周三下午。
雲陽市,錦江華庭小區。
一輛黑色奧迪A6穩穩停在六號樓單元門前。
車門推開,林易走了下來。
雲陽的地勢比江州要高一些,溫度低了幾度。
他緊了緊衣服,反手拉開后座車門,小心的捧出一個深褐色的陶土花盆。
盆里栽著那株素冠荷鼎蘭花。
說好了幫人養花,不因為來省城就把花養死了。
蘭花被林易養的很好,葉子翠綠,泥土表面鋪了一層薄薄的水苔,一直保持著根部的濕度。
司機快步繞過車頭,把後備箱打開。
他兩隻手拎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萬向輪行李箱。
行李箱確實很沉,輪子壓在積雪的地上,碾出兩條深深的印子。
「林醫生,李院長交代過了,讓我直接送您上樓。」
林易點了點頭:「麻煩了。」
兩個人走進單元門,上了電梯。
數字往上跳,最後停在十六樓。
司機把行李箱推到門邊,就打了個招呼轉身下樓了。
林易騰出一隻手,在電子鎖上輸入二師兄李博文發過來的密碼。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屋裡開著地暖,暖洋洋的。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
木地板剛打過蠟,空氣里還飄著一點淡淡的檸檬香氣。
林易換上拖鞋,把花盆端進客廳。
客廳里沒放電視,整整一面牆都打成了實木書櫃。
正前方是一大片寬敞的落地窗。
林易先把花盆的放在陽台花架上。
他調了調架子上的角度,讓光線能均勻灑在素冠荷鼎的葉子上。
弄好這些,他走到落地窗前。
這裡是16樓,沒有江錦匯的樓層高,但因其周圍的樓層都比較矮,所以顯得視野特別開闊。
他往遠處看。
隔著一條雙向六車道的大馬路,對面就是一大片宏偉的建築群。
省中醫院。
十七層高的門診大樓,外牆貼著灰白色的瓷磚,樓頂立著顯眼的紅色十字。
左邊是住院部大樓。
右邊則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小樓。
急救中心。
那正是他明天要去報到的地方。
林易站在玻璃前,目光越過馬路,落在急救中心門口。
三輛救護車停在黃色網格線上,頂燈還閃著,後車門大開。
幾個穿著綠色洗手服的醫護人員推著平車,急匆匆的在自動門前跑進跑出。
門診大樓前面,排隊進院的車子一直堵到了十字路口。
林易把目光收了回來,掏出手機。
點開微信,找到張清山。
「師父,我到了,二師兄給安排的地方挺好的。」
他拍了一圈視頻,發了出去。
他轉身走回門廳,把行李箱拉到客廳的地毯上平放下來。
拉開拉鏈。
最上面放著幾件換洗衣服,下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書。
林易把衣服拿出來掛進臥室衣櫃,接著回到客廳蹲下身子,把箱底的書一本一本往外拿。
《劉氏理筋正骨秘鑒》,《傷科補遺》,《痹症辨證輯要》。
這幾本是他平時翻得最多的。
省中醫院的圖書館藏書在全省排第一,二師兄李博文那裡也有不少藏書,他倒沒必要把江州的所有古籍都搬過來。
林易順手翻開《傷科補遺》。
裡面還夾著一張手寫的便簽,是他之前在市一院中醫外科輪轉的時候,記錄陳兵糖尿病足病情用藥變化的方子。
他把書合上,按著厚薄順好,整齊的擺進書櫃最中間一層。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林易停下手裡的活,站起身走到玄關。
他按著門把手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三個人。
帶頭的是省中醫藥學會的常務副會長,李長青。
李長青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灰白格子的羊毛圍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林醫生,剛到沒多久吧?」
李長青笑呵呵的往邊上讓了半步。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年輕小伙,手裡各自抱著兩個大號的紙箱子。
林易打了聲招呼:「李會長。」
李長青招了招手,那兩個年輕人就搬著箱子進屋,放在了客廳牆角。
箱子沒封口,最上面那一層露出來的全都是包裝高檔的燕窩、海參,邊上還放著兩盒沒有印牌子的特供茶葉。
「前幾天聽說你要過來,本來我想接你去我那兒住的。」
李長青解開大衣的扣子。
「李院長說他這邊都安排好了,我就乾脆把東西給你送這兒來了。」
林易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李會長太客氣了,我就是過來輪轉學習,用不上這麼多東西。」
李長青擺了擺手。
「都是些吃的補品,你剛來雲陽,好多地方還不熟,留著吃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箱子裡的海參說道。
「這是我上周去大連,那邊的朋友送的野生海參,你總熬夜班,每天早上吃上一根,補一補。」
林易看著李長青,平靜的開口。
「海參性溫味咸,走心腎經,吃多了容易上火,李會長還是留著給家裡老太太燉湯補身子更合適。」
李長青笑了笑。
「我家裡都留了,我母親身子骨恢復得那麼好,全靠你開的方子。」
「這就是一點小心意。」
「你要是再推脫,可就是嫌我李某人做事不夠周到了啊。」
李長青在省城的醫療圈子裡紮根很深,像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親自上門送東西,姿態放得這麼低,林易要是再拒絕就顯得生分了。
「那就謝謝李會長了。」林易道謝。
李長青伸手拍了拍最上面的紙箱。
「謝什麼,我要是動作不快點,等會兒上門的人怕是要排隊了。」
他看著林易,把聲音放慢了些。
「省中醫院水很深,急救中心更是各家流派的必爭之地。」
「你初來乍到,難免會遇到些磕磕碰碰。」
「有什麼需要跑腿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李某自認為在雲陽,還是有些人脈。」
這話剛說完,門鈴又一次響了起來。
李長青的手停在紙箱上,轉頭看向門口。
林易走過去開門。
外頭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三十來歲,留著乾淨利落的平頭,長相很端正。
「林醫生,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