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看著對方，只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忘記在哪裡見過了。
對方主動自我介紹。
「我叫欒鑫，孫老的徒弟，病例大賽的時候咱們打過照面。」
林易立刻想了起來。
「欒醫生。」
欒鑫兩隻手遞過來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大概二十公分長，五公分寬，表面沒有任何雕花花紋，只看得出木頭本身的自然紋路。
「林醫生，你看看這個。」
林易接了過來，手指輕輕挑開邊上的黃銅扣子。
盒蓋掀開，裡頭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綢緞。
九根暗褐色的線香整整齊齊的並排擺在裡面，每根線香差不多有細雪茄那麼粗。
雖然還沒有點燃，但一股醇厚古樸的本草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林易鼻尖動了動，只覺得心神舒暢。
站在客廳里的李長青目光落在那個木盒子上，臉色瞬間就變了，眼角肌肉微微一抽。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盒子，更認出了這盒香。
這是孫仲言孫老親手配的安神香！
這東西在外頭根本買不到。
所用的藥材全是最頂級的野生物件。
沉香是海南霸王嶺的奇楠，酸棗仁是太行山百年老樹的野生種。
這九根香要是拿到拍賣行去，起拍價就得奔著六位數去。
更要緊的是，這玩意兒是孫老的私人信物。
在省城雲陽，不知道多少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托關係送禮，連半根都求不來。
欒鑫看著林易，溫和的說道：「家師自製的安神香，算是個見面禮。」
他伸手把盒蓋合上。
「咱們以後在急救中心還會再見。」
欒鑫退後半步，微微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林易站在門口，手裡托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分量雖然輕，但他心裡清楚這份人情有多重。
他和孫老攏共也就見過兩面，這算是一份很重的大禮了。
李長青站在客廳里倒吸了一口涼氣，快步走到林易身邊。
「早就聽說孫老愛才，沒想到他直接給你送了這個。」
李長青盯著那個木盒子。
「林醫生，這東西在雲陽，幾乎就能當通行證使了。」
林易順手把木盒放在玄關的柜子上。
「確實太貴重了些。」
李長青正打算接話，門鈴第三次響了起來。
林易伸手把門拉開。
外頭站著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
對方微微躬身，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絲絨禮盒遞上前，盒子上印著一個暗金色的商標圖案。
林易沒有伸手去接，打量著對方：「您是？」
他不認識這人。
年輕男人笑了笑。
「我父親聽說您今天到雲陽了，特意讓我送點心意過來。」
林易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臉，腦子裡毫無印象。
「抱歉，您父親是……」
年輕男人的手穩穩舉著，補了一句。
「我父親是李振庭，我姐是李婉。」
這話一出，林易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畫面。
江州市一院普外科病房裡，那個術後腸梗阻的老爺子，還有那個辦事雷厲風行的女代表。
林易這才伸出手把禮盒接了過來。
「替我謝謝李老先生和李代表，李老先生最近吃東西還順暢嗎？」
年輕男人趕緊回答。
「恢復得挺好，我姐本來打算親自過來的，正巧市里有個重要會議走不開。」
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進了電梯下樓。
門關上。
林易拿著禮盒回到客廳，放在茶几上。
他伸手撥開金屬鎖扣，打開盒蓋。
裡面墊著黑色的天鵝絨，一套排列整齊的銀針穩穩嵌在凹槽里。
針柄是用純銀手工打出來的，尾端雕著細緻的雲紋，針身泛著一股暗沉內斂的金屬光澤。
林易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其中一根長針的針柄。
摸上去微微發涼，針身韌勁十足。
這套銀針比趙大龍之前送給他的那套精緻不少，針身也更加堅挺。
應該是某位老師傅手工鍛造的合金銀針。
李長青湊過來看了一眼，讚嘆道：「好東西，這是燕京老師傅的手藝，這一套打下來少說得半年。」
「李家應該早就給你備好了吧。」
林易把銀針重新放回凹槽里，扣上盒子。
瞧見林易面色沉重，李長青笑道。
「怎麼？覺得這些太貴重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治病救人，收錢收禮，不過是各取所需，你不需要有壓力，只要把你擅長的做好就行了。」
林易看著李長青，微微點頭。
「您說的沒錯，我會把病看好。」
李長青看著林易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對權勢的敬畏，也沒有對財富的貪婪。
只有醫者的純粹。
李長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
他看著茶几上的禮盒，又看了看玄關柜子上的木盒。
「李婉……」
「雲陽市的人大代表，李婉？」
林易點點頭。
李長青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裡一陣波瀾起伏。
他來之前，本來以為自己是來雪中送炭的。
省中醫院水深浪大，一個從外地來的普通規培生，無依無靠。
他李長青出面幫襯一把，往後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人情帳。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國醫大師孫仲言。
政商兩界的李家。
短短半個小時，就來了兩撥人。
兩個完全不同層面的頂尖人脈資源。
全都在這個剛到省城第一天的規培生家裡扎堆了。
李長青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帶過來的那幾個大紙箱子，突然覺得，自己送的這些東西，分量好像有點輕了。
……
晚上六點半。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雲陽市下起了細碎的初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林易換上一件黑色衝鋒衣，拉好拉鏈，走出了單元門。
迎面吹來一陣冷風。
路燈下面，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穩穩的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一半。
李博文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轉過頭沖他點了點頭。
林易走上前去，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開著暖風，飄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師兄。」
「嗯。」李博文點了點頭，對司機吩咐了一聲，「走吧。」
車子平穩的起步，開進了晚高峰的車流里。
林易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
雲陽市畢竟是省會，醫療資源豐富。
車子開出去沒幾公里，林易就看到了兩家三甲醫院的招牌，路邊的連鎖藥房也是一家挨著一家。
李博文閉著眼睛靠在座位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的敲著。
「雲陽跟江州不一樣。」
李博文閉著眼睛說道。
「這裡集中了全省最好的醫療資源，醫大附屬，省立醫院，還有咱們省中醫，三家各占山頭。」
林易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急診向來都是西醫的地盤。」
李博文接著說。
「醫大附屬的急診科，配了三台ECMO，五台CRRT，他們搶救心梗，重症肺炎這些，都有優勢。」
李博文睜開了眼睛，從後視鏡里看著林易。
「以前咱們省中醫院在急救這邊一直用的都是西醫手段，這回院裡頂著各方壓力，要把中醫急救中心的招牌立起來，不僅是為了爭人頭，也是給病人多一個選擇。」
林易點了點頭。
「我覺得挺好，中醫急救在一些特定方面，也是有優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