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翔蹲在對面,眼鏡片上全是哈氣,也顧不上擦。
「差哪兒了?」
「扭腳的時候,經筋在骨頭面上擰死卡住了,肌肉一直抽筋,裡面的壓力越來越高,直接把深層的血管給壓住了。」
林易稍微停了停。
「所以你給他拉伸十五分鐘不管用,他噴了兩罐藥也沒用,筋疙瘩就卡在骨頭邊上,你在外頭硬扯,只會越拽越緊。」
隊醫在旁邊聽見了,嗓門立刻頂上來。
「不對,我做康復搞了十年,這就是標準的深層疲勞絞死,乳酸堆積嚴重!我覺得拿高頻筋膜槍打散就行了!」
「打散?」
林易轉頭看著他。
「你剛才拿槍懟著打了半天,散了嗎?」
「皮下面的小出血點全給震出來了,你自己看不出來?」
隊醫低頭瞅了一眼韓陽的小腿,那片暗色的斑點確實還在,腫得比剛才還高了一截。
他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要再揉,這腿越揉縮得越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林易把衝鋒衣袖口往上拽了拽。
「裡面的壓力馬上到頂了,我現在得把它剝開。」
「能成嗎?」陳翔問。
「拉伸是跟肌肉較勁,我是把卡在骨頭上的扣給解開。」
林易低著頭,左手按住韓陽膝蓋上方。
「按穩了,一會兒肯定疼,別讓他亂翻亂動。」
林易大拇指按在承山穴那個硬疙瘩正中間,沉腕下壓,使勁往深處壓下去,一直頂到骨頭面,停住。
一秒,兩秒,三秒。
大拇指猛的彈開。
韓陽整個人疼得差點從草地上跳起來,又被陳翔和隊醫一把按住,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
「忍著,在開了。」
林易沒停,拇指移到第二個結上。
同樣的法子。
往下深壓,停住,再彈開。
韓陽這回沒喊出來,兩隻手抓著草皮,指甲全摳在泥巴里,咬得後槽牙咯吱響。
弄完這一下,他呼哧呼哧的喘粗氣,臉上的痛苦神色稍微鬆動了一點。
第三個地方在合陽。
按下去的時候,韓陽疼得眼淚直接淌了出來,順著臉上的汗往下流。
「好了就好了。」
陳翔在邊上穩著他的肩膀。
「放鬆,深呼吸。」
三個點全部解開。
林易手掌握成空拳,用食指中節凸起的骨面,順著小腿三頭肌的纖維走向,從膕窩開始往下橫向彈撥。
一下,兩下。
連續三遍。
絞在一起的肉,在手指底下一條條被生生剝開。
每撥一遍,底下的阻力就小下去一點。
到了第三遍的時候,韓陽突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嘶……鬆了……裡面有熱乎氣在動了。」
「還差最後一層。」林易換了手位。
跟腱附近還別著一個死角,光這麼撥剝不下來。
他一手抓緊韓陽的腳後跟,另一隻手扣住前腳掌。
「腳放鬆,別跟我對抗。」
韓陽趕緊點頭,大口喘著粗氣。
林易握著他的腳,左右輕輕晃蕩了兩下。
韓陽的注意力跟著晃動的步子走,緊繃著的小腿稍微鬆了那麼一下。
就這一下。
林易手腕猛的一發力。
腳尖極度下壓,跖屈到位的瞬間,反手往回猛地一勾,背伸。
同時另一隻手的大拇指重重壓死承山。
跖屈和背伸切換的那一瞬,跟腱深處的筋膜繃到了極限。
啪的一聲鈍響,在林易手底下一震。
那層繃得死緊的筋膜,崩開了。
韓陽身子猛的僵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癱軟下去,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閉著眼,胸口一起一伏。
「通了……透氣了……」
他嗓子發啞,緩了好半天才把話說出來。
「能動了。」
他試著勾了勾右腳,腳背緩慢地抬起來,雖然還打著顫,但確實是他自己在動。
周圍幾個穿速乾衣的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吭聲。
隊醫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
他看看韓陽能動的腳,又瞅了瞅自己扔草地上的筋膜槍,喉結上下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彎腰把兩個空的噴霧罐撿了起來。
林易收回手。
換成手掌根部,從膝蓋窩順著小腿後側往下平推。
力道放緩,一遍一遍,把剛才打散的氣血理順。
推完五遍,韓陽的小腿摸上去軟下來了,皮下那種按不出坑的死硬感消退了大半。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
車身拐過跑道停下,兩名急救員抬著擔架床跑過來。
陳翔趕緊蹲下,把手搭在韓陽的腳背上。
腳背血管的跳動一下比一下清楚。
他又捏了捏腳趾頭,溫度也上來了。
「跳動恢復了,腳底下也熱了。」
陳翔站起身,長長的鬆了口氣
「林大夫,你這一手……」
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轉頭對韓陽說。
「先上擔架,去醫院,別覺得沒事了就自己走。」
韓陽撐著地爬起來,扶著同學的肩膀,自己挪到了擔架床上坐好。
他滿臉全是汗水,身上的運動服背後濕了一大塊,轉過頭眼巴巴看著林易。
「林大夫,我這明天還能按計劃上量嗎?馬上就達標賽了。」
林易拍了拍手心沾著的草渣子。
「明天是不可能了,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醫院補個片子,看看深層的骨筋膜室有沒有壓壞,再確認一下裡頭有沒有繼續滲血。」
韓陽有些沮喪。
急救員見人已無大礙,推著擔架床慢慢往前走,量了量血壓心率,念了幾個數字,全都在正常範圍里。
林易低下頭,視野裡面的光幕又跳了出來。
【徒手正骨化解急性拘攣脫骨前兆,理順血脈,醫道值+15。當前醫道值:4855/5000。】
擔架車往救護車那邊推,幾個學生跟在後頭。
陳翔沒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戴上之後,伸手在林易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
「真有你的,林大夫。」
他壓低了嗓門。
「敢開重劑,竟然還會正骨,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林易彎下腰撿起草地上的衝鋒衣,拍乾淨上頭的草沫子,穿在身上。
「馬拉松啊,我沒跑過。」
陳翔愣了一下,旋即大笑。
「成,咱哪天約個全馬。」
救護車後門大敞著,擔架床推了進去。
林易幫忙關上車門,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