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掏出手機,來電人是李長青。
他按下接聽鍵。
「喂,小林啊,今天休班吧?」
李長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啊,李會長,我今天休班。」林易開口。
「那什麼……下午雲陽湖這邊有個私人的藏品小拍,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李長青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翻什麼。
林易看了一眼遠處的看台。
「拍賣呀,我對那些也不怎麼懂啊。」
「我打聽了,這不是尋常的拍賣,有個早年去日本做生意的藏家,放出來幾件字畫和舊書。」
李長青切入正題。
「裡面有一套明萬曆年間的古醫書,我看介紹寫的是龔廷賢的《萬病回春》的早期拓本,我也不太懂啊,但我想著你平時愛翻這些老方子,就來問問你。」
林易心頭微微一動,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萬病回春》?!
曾任大明太醫院吏目,人稱醫林狀元的龔廷賢,一生精要皆聚於此。
全書八卷,涵蓋一百八十多種病症,收錄了明代太醫局大量不對外公布的絕密醫案與內府秘方。
這本書成書後,曾隨使臣傳入日本和朝鮮,至今仍被日本漢方醫學界奉為圭臬。
更重要的是,龔廷賢出身太醫院。
在學術傳承這一脈上,他與林易所在的御醫一門可謂同氣連枝。
師門裡那幾卷殘缺不全的古方,或許能在這本早期拓印本里找到補全的線索。
他現在距離系統升級只差145點。
這本明代拓印本,裡面承載的太醫院正統醫案,絕對能提供一筆可觀的醫道值。
系統升級大概率會完善殘缺古方補全功能,到那個時候,那幾張殘方就有重見天日的可能。
「這樣啊,那我去,下午幾點?」林易問。
「兩點開槌,你在家等著我派車去接你,一點半在雲陽湖別墅區碰頭。」李長青笑了笑。
「好,那麻煩李會長了。」
林易掛斷電話。
陳翔湊過來。
「有事?」
「啊……去見個朋友。」
林易把手機放回口袋,穿上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
他剛走幾步,突然站住。
「對了,晚點韓陽的片子出來,發我一份,重點看脛腓骨骨間膜有沒有滲液。」
「行,交給我。」
陳翔點頭。
林易轉身,順著操場的鐵絲網通道往外走。
回到錦江華庭的公寓。
林易脫下沾著草屑和泥土的衣服,扔進洗手間的髒衣簍。
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手臂和小腿。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系統面板上的醫道值進度條。
4855。
每一次急救,每一次辨證施治,都在緩慢推動著這個數值。
要是今天能拿下這本書,系統很有可能就會升級。
關掉水龍頭。
他擦乾頭髮。
換上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上一件乾淨的黑色外套。
下午一點十分。
一輛黑色的豐田阿爾法停在小區門口。
林易上車。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半小時後,汽車拐進雲陽湖畔的一片私人別墅區。
大門沒有掛任何招牌。
兩扇高大的黑色鐵藝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安保,耳邊掛著對講機耳麥。
車窗降下,司機遞出一張帶有燙金暗紋的請柬。
安保核對了兩眼,打手勢放行。
鐵藝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別墅區的車道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
路邊停著的車,清一色都是黑色邁巴赫或者低調的保姆車。
李長青站在一棟灰白色外立面的別墅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外套,手裡盤著一串老蜜蠟。
看到車停穩,李長青走下台階。
「小林來啦,時間剛剛好。」
李長青伸出手。
林易握了上去。
「李會長。」
「走,咱進去看看。」
兩人並肩穿過一個種滿冬青的院子。
冬青修剪得平整,石板路兩側鋪著白色的鵝卵石。
推開厚重的實木雙開門。
別墅大廳的空氣里,瀰漫著上好海南沉香的味道。
味道醇厚,不嗆人。
地面鋪著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腳步聲。
大廳里擺著幾張紅木圓桌。
客人不多,大約十幾位。
大多三三兩兩坐在沙發上,壓低聲音交流,手裡翻看著裝訂精美的畫冊。
沒有人大聲喧譁。
一名穿著暗紅色旗袍的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來。
「李總,您的位置留好了。」
李長青點點頭,帶著林易走到靠窗的一處真皮沙發坐下。
窗外是雲陽湖的湖面,水波微盪。
侍者遞上兩本黑皮封面的畫冊,轉身退下。
李長青翻開畫冊,直接翻到第六頁。
「就是這本。」
李長青的手指點在畫冊的圖片上。
圖片拍得很清晰。
一套線裝古籍,封面的紙張泛著歲月沉澱的暗黃色,右側豎排印著《萬病回春》四個楷體字。
林易盯著圖片看了一會兒。
「字跡很硬,木刻印版的痕跡很重。」林易開口。
「喲,好眼力,還真讓你一眼看準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端著茶杯走過來,在李長青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李長青轉過頭,介紹道。
「這位是周總,咱們省內做字畫收藏的行家,這位是林大夫。」
周總對著林易點了點頭,態度客氣。
「林大夫也懂古籍?」
周總放下茶杯。
「古籍不太懂,就對古醫書略知一二。」
林易語氣平淡的答道。
「這本拓印版,我找人提前看過了。」周總靠在沙發背上,「品相完整,沒有大面積的蟲蛀和霉斑。起拍價定了十萬,還算合理。不過這東西偏冷門,除了研究中醫史的,一般藏家不太碰。」
李長青撥動著手裡的菩提子。「周總今天看上哪件了?」
「我衝著那幅張大千的早期山水來的。」
周總笑了笑。
「至於這本醫書,說實話,現在的年輕人連感冒都去輸液,誰還信這些幾百年前的老方子。」
「這書也就是占了個明代刻本的名頭,買回去當個擺設。」
林易垂眸看著畫冊上的書影,並未接這個話茬。
牆上的掛鍾指向一點半。
距離開拍還有半小時。
李長青站起身,理了一下對襟外套的下擺。
「走吧,林大夫,去預展室看看實物,光看畫冊看不出紙張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