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八點，重症中心二區一號床。
交班查房。
溫晚側趴在病床上。
背部的紗布已經被揭開。
紅升丹藥線撤去後，那個深達五厘米的巨大壓瘡創面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暗紅色的死骨已經排盡。
腐肉剔除。
創面底部呈現出新鮮的鮮紅色。
這是進入了填坑長肉的生肌階段。
林易站在床旁，先看監護儀。
體溫36.8℃，心率94次/分，血壓102/68mmHg，血氧97%。
護士遞過來一張晨間記錄單。
「夜裡翻身兩次，胃管餵養六次，每次沒有嘔吐。凌晨四點排便一次，偏稀。創面引流量八毫升，顏色淡紅。」
「尿量呢？」
「六小時三百二十毫升。」
「記錄里補上尿色。」
護士低頭改記錄。
林易翻開病歷，查看昨天的血常規、生化、炎症指標和營養評估。
白蛋白25g/L，總蛋白49g/L，血紅蛋白92g/L。
C反應蛋白已經從入院時的96mg/L降到31mg/L，白細胞恢復到8.7。
溫晚的母親站在床尾，開口詢問。
「林醫生，今天還要繼續輸白蛋白嗎？」
「先看營養科意見。」
林易把病歷夾合上，走到床尾。
他的視線落在溫晚身上。
片刻後，疾病詞條浮在床頭上方。
【患者：溫晚，女，17歲】
【診斷：骨流注 （毒去正復證）】
【病機：重藥破開深部炎性包裹帶，敗肉陳血隨藥力湧出，正氣得通，死腔排空，新血始生，背部壓瘡術後，氣血虧虛，脾胃運化不足】
【風險預測：低蛋白血症、胃腸吸收能力下降、長期臥床導致下肢肌力減退】
【病因權重分析：久病耗氣血42%，脾胃受損31%，長期臥床17%，感染消耗10%】
林易看到詞條，微微一怔。
系統升級之後，又多了一行風險提示。
他視線移到敷料邊緣。
創面周圍沒有新出現的浸潤。
敷料下的具體情況要等換藥時確認，眼下的關鍵落在氣血來源和營養吸收。
營養科醫生已經到了。
他四十多歲，手裡夾著化驗單，站在病床另一側翻看記錄。
「白蛋白25克每升，還是重度低蛋白血症，昨天補了十克人血白蛋白，今天只升了零點幾，效果很有限。」
溫晚母親馬上問：「那怎麼辦？繼續補嗎？」
「白蛋白可以繼續用，腸內營養也得跟上，她的胃腸道耐受差，普通營養液一加量就腹脹，昨天殘餘量接近三百毫升，短時間內只能慢慢推，熱量達不到。」
他把化驗單遞給林易。
「按照體重算，她每天至少需要一千四百千卡，蛋白質六十克以上，現在實際攝入連一半都不到，創面長肉需要蛋白質，靠靜脈補充只能頂住血漿膠體滲透壓，身體自身的合成跟不上。」
溫晚母親聽得手指發緊。
「她吃不了東西，胃管也餵不進去，怎麼辦？」
營養科醫生看了一眼胃管記錄。
「先維持小劑量腸內營養，分次推注，等胃腸耐受改善，再逐步加量。」
「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至少幾天。」
林易接過化驗單，放在病歷上。
「輸白蛋白的方案先保留。」
營養科醫生點頭。
「今天繼續十克，複查白蛋白和前白蛋白，肝腎功能也要盯住。」
「合成胺基酸製劑呢？」
「可以從小劑量開始，配合腸內營養。」
林易抬起頭。
「停掉。」
營養科醫生皺眉。
「停掉胺基酸？」
「對，停合成胺基酸製劑，胃管改肉糜粟米膏。」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營養科醫生把筆夾在指間。
「肉糜粟米膏？」
「對，我之前去骨科看趙主任他們就用的這個。」
林易答。
「改肉糜粟米膏倒是沒問題，你準備完全替代營養液？」
營養科醫生反問。
「今天先替代一半，另一半保持原方案，觀察十二小時。」
略微頓了頓，林易補充。
「哦，對了，要是連續兩次腹瀉，停肉泥，複查電解質和糞便。」
營養科醫生看了他兩秒，改好醫囑。
「可以試，胃管推注前，我讓護士先確認胃殘餘量。」
林易點頭。
昨夜讀完《萬病回春》卷三後，醫道值來到170點。
剛才他已經在腦中反覆核對溫晚的病情。
現在需要調用新解鎖的功能。
他站在床尾，垂下視線。
【當前醫道值：170/10000】
【檢測到複雜沉疴恢復期是否啟動完美治療方案？】
林易停了兩秒。
「啟動。」
半透明光幕在視野里展開，覆蓋了床旁的白牆。
【完美治療方案啟動】
【本次消耗醫道值：100點】
【當前醫道值：70/10000】
【方案生成中】
【病位：背部創面，兼及脾胃、氣血、筋脈】
【治療目標：扶正生肌，改善運化，降低臥床併發症，維持情志穩定】
【方案維度：方、食、針、志、動】
系統圖譜分成五欄。
【基礎方：十全大補湯】
【調整：去肉桂，加阿膠10g、黃芪30g、厚朴10g】
【用法：每日一劑，水煎分早晚溫服】
【觀察重點：腹脹、噁心、便溏、舌苔厚膩】
林易看著藥方，沒有立即說話。
溫晚的創面進入生肌期，氣血虧虛擺在眼前。
十全大補湯補氣養血，肉桂溫通之力偏強，溫晚胃腸耐受差，暫時去掉。
黃芪提高補氣托毒和生肌能力，阿膠養血，厚朴行氣除滿，防止補藥壅滯中焦。
藥力需要落到脾胃，胃腸才承受得住。
他打開電腦，調出溫晚的臨時醫囑。
「原托里透膿散停用。」
周桂芳抬頭。
「今天開始停？」
「今天開始，創面膿毒已經排盡，局部引流量八毫升，肉芽顏色均勻，繼續走透膿路子，脾胃壓力會更大。」
營養科醫生看了藥方。
「十全大補湯給術後創面患者用，劑量會不會偏大？」
「原方按常規劑量，黃芪三十克，阿膠十克，厚朴十克。煎藥時阿膠烊化。」
「有腹脹風險。」
「所以加厚朴，飲食也改成分次流質，兩邊一起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