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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磨穿三層指尖繭,方知古法不虛傳

2026-09-25 15:52:39 作者: 曲奇泡芙

  林易擰了第一圈。

  麻繩里擠出一股渾水,順著手指往下淌。

  再擰。

  沙袋的重量在手腕上晃蕩,每轉一圈,沙袋就跟著擺一下,把手腕往反方向拽。

  他要一邊克服沙袋的慣性,一邊維持擰繩的力度和角度。

  繩子擰到半乾的時候,剩下的水被纖維鎖住了,越往後越難擠出來。

  拇指的指腹被粗糙的麻纖維磨得發燙。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段繩子擰乾。

  麻繩從濕軟變成了半硬的狀態。

  接下來是提缸。

  林易把擰乾的繩子搭回缸沿,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住陶缸的缸沿。

  缸壁很厚,缸沿的寬度剛好夠兩根手指扣進去。

  裝滿水的粗陶大缸,少說五六十斤。

  他腰背發力,拇指和食指扣住缸沿,往上提。

  缸底離開地面約一寸。

  手指關節被缸沿的粗糙邊緣硌得生疼。

  沙袋在手腕上不停擺動,像兩個秤砣在拽他的手往下掉。

  一秒、兩秒,手指撐不住了,陶缸落回地面。

  這練的是搗臼時的垂直抗阻力。

  提插的本質就是向上提和向下按,而在真人身上施展子午搗臼時,針體要對抗的是肌肉組織的彈性阻力和筋膜的張力。

  提缸這個動作,把阻力放大了幾百倍,逼著指間的深層肌群全部激活。

  

  林易歇了十幾秒,重新扣住缸沿,再提。

  這一次撐了四秒。

  虛擬空間裡的白天和黑夜開始快速交替。

  擰繩,提缸。

  林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個來回。

  他只知道手指從最開始的發紅髮燙,到後來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新皮長出來,新皮上面又磨出繭子。

  繭子越來越厚。

  麻繩在手指底下變得越來越聽話,一擰就干。

  陶缸的缸沿不再硌手,雙指扣住往上提,能穩穩離地三寸以上,懸停七八秒不晃。

  手腕上的沙袋也不再是負擔。

  沙袋的重量已經和前臂的肌肉融為一體,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光幕在視野角落跳了一下。

  【子午搗臼熟練度:45%。】

  泉石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老者看著他放下陶缸,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松樹底下,繼續搗藥。

  沒有多餘的話。

  林易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拿起旁邊的毫針。

  他在院子裡找了一塊平坦的空地,開始結合提插和捻轉進行完整的子午搗臼演練。

  和之前在虛空里扎銅人不同,現在他的手指經過了物理阻力訓練,指力沉了一大截。

  針柄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穩如磐石,捻轉的角度咬住一百八十度,提插的幅度和節奏也比之前勻稱得多。

  熟練度繼續往上爬。

  52%。61%。74%。

  粗木的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鐵門閂斷成兩截,彈飛出去,落在黃土地上。

  四個滿身泥水的漢子衝進院子,抬著一塊拼起來的木板。

  木板上躺著一個男人,四肢軟趴趴地掛在板子兩側,隨著腳步的顛簸來回晃蕩。

  「泉石先生!」

  打頭的漢子嗓門大得嚇人,滿臉急出來的汗和泥混在一起。

  「救命!他快憋死過去了!」

  木板落地。

  林易轉身看過去。

  地上那個男人的肚子鼓得像一面繃緊了皮的大鼓,腹壁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膚被撐得發亮,四肢卻瘦得不像話,手臂細得能看到骨頭的形狀。

  他嘴巴張著,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氣。

  但胸廓幾乎不動,腹壓太高,橫膈膜被頂死了,肺根本擴張不開。


  男人面色灰暗,嘴唇發紫。

  泉石老人從松樹底下站起來,鐵杵擱在石臼邊上。

  他走到木板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躺著的人。

  然後轉過頭,看向林易,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個快要喘不上氣來的村民。

  「手上沾了力氣,該見真章了。」

  林易點頭,大步走到木板前蹲下。

  他先看腹。

  患者腹部膨隆,皮色蒼黃,臍心被腹壓頂得向外凸起,臍周淺靜脈曲張,呈蚯蚓狀走行。

  再看四肢。

  上肢消瘦,肱骨輪廓清晰可辨,肌肉幾乎萎縮殆盡。

  與之形成反差的是雙下肢,從足背到小腿脛前全是腫的,皮膚按下去一個坑,手鬆開後凹痕遲遲不回彈。

  典型的凹陷性水腫。

  對方面色灰暗晦滯,口唇青紫。

  胸廓起伏淺,腹壓把橫膈膜頂死了,呼吸全靠肋間肌在勉強代償,每一口氣都又短又急。

  林易側過頭,湊近患者口鼻。

  呼吸音粗重,帶著明顯的喘鳴,但沒有聞到腐敗的惡臭。

  口氣微腥,是水飲上泛的特徵。

  他抬頭看向抬木板進來的四個漢子,打頭那個滿臉汗泥混在一起,還沒緩過勁兒來。

  「他叫什麼?多大年紀?」

  「趙老三,四十出頭。」

  「肚子什麼時候開始脹的?」

  打頭的漢子擦了一把臉,嗓門還是很大。

  「前半月里甲差役讓去通河淤,這漢子口渴喝了幾天渠底下的生水,回來肚皮就一天天脹了起來……」

  「多久了?」林易問。

  「大半個月,連著三天點滴沒尿,胸口憋得躺不下,今天早起人就翻了白眼了!」

  林易問完,沒再多說。

  他伸出右手三指,搭上趙老三右手腕,寸關尺三部,指腹依次按壓。

  脈沉。

  用力按到筋骨才能摸到跳動,輕取中取全是空的。

  弦。

  脈體繃直,指下的感覺像按在琴弦上,緊而有力。

  遲。

  脈搏跳得慢,一息不足四至。

  澀。

  脈來艱難,指下有滯澀感,走走停停,像輕刀刮竹。

  沉弦遲澀。

  沉主里證,病在臟腑深處。

  弦主水飲,主痛。

  遲主寒,陽氣不足以推動血行。

  澀主氣滯血瘀,水液運化停滯。

  林易收回右手,左手平貼上趙老三腫脹的腹壁。

  五指併攏,中指指腹在臍周輕輕叩擊。

  手下的感覺堅實沉重,叩診呈實音,同時伴隨著清晰的液波震顫。

  中指叩下去,波動從腹部一側傳向另一側,整個腹腔像一個裝滿水的皮囊。

  大量腹水。

  他換了個位置,叩擊上腹部靠近劍突的區域。

  實音的範圍一直延伸到季肋下緣。

  腹水的液面已經高到了壓迫膈肌的程度,難怪呼吸這麼淺。

  林易收回手,站起來。

  他在這裡無法使用系統輔助,全憑真本事。

  他閉上眼。

  四診合參的信息在腦子裡快速歸攏。

  脾主運化水濕,脾陽一傷,水液失於布散。

  生冷井水直入中焦,寒邪客於脾胃,脾陽被遏,運化失職。

  水停則氣滯,氣滯則水停。

  惡性循環一旦形成,三焦水道閉塞不通。

  上焦水氣凌心射肺,所以喘急胸悶。

  中焦水結成實,所以腹大如鼓。

  下焦膀胱氣化失司,所以小便點滴不出。

  脈遲為寒,脈澀為瘀,脈弦為水飲內停。


  三焦俱病,水寒互結。

  兩秒後林易睜開眼。

  轉身看向泉石老人。

  老人還站在松樹底下,鐵杵擱在石臼邊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如何?」

  林易開口,一字一字地說。

  「水寒客於中焦,脾失健運,氣停水結,三焦水道閉塞不通,水氣上凌心肺,致喘急危亡。」

  他頓了一下。

  「當用針法搗散中焦死氣,通調水道,取關元,水分兩穴。」

  老人點點頭。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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