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內部評審，基於綜合評估我們決定選擇阿什沃斯資本作為本次股權轉讓的買方。」
「接下來我們會儘快推進購買協議的起草和簽署。相關條款我們可以在下周安排一輪正式對接。」
好不容易熬到談判結束，終於拿下了還不錯的結果。這一次沒白來。
走出大樓，唐茉枝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更新簡歷。
North Gate項目買方……從盡調到談判到簽約跟完全程，這一行寫上去應該會很亮眼，對了，曾擔任Edmund·阿什沃斯先生的臨時助理能寫嗎？
她滿腦子光明璀璨地想像，查爾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這段時間辛苦了。」他說，「回去之後我會跟上面談你的轉正事宜，希望你能正式加入我的組。」
唐茉枝頓了一下。
「不用了。」她說，「感謝你的認可，但我應該沒有時間繼續實習了。」
查爾斯的表情微微變化，「是因為我剛剛……」
「不是的，查爾斯。」唐茉枝搖了搖頭，「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栽培。但實習期結束後我要回學校完成課程，上完課可能就會回國，不會再繼續留在Y國。」
查爾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已經從簽約的喜悅中抽離出來。
他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麼，可又有別的人從大樓里走出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因為這幾天心情大起大落，累積了不少的壓力，所以大家決定今天晚上要去好好慶祝一下。
而這時，之前與他們嚴格信息隔離的其他幾個團隊也陸續從North Gate大樓里走出來。
之前在裡面不小心碰到面時，大家彼此都假裝不認識對方，連眼神都尷尬地避開。
可一出了大樓，一個個又變得言笑晏晏，握手寒暄。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交換信息維繫關係也是職業需求。
聽到他們要去慶祝，有人接話，「不介意的話，不如晚上一起？」
反正項目結束，輸贏已經是定局，不如趁這個機會積攢一下人脈，畢竟阿什沃斯資產管理公司是背靠阿什沃斯集團的頭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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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議去漢堡最大最奢華的那家酒店，可以包下整個頂層開party，露台可以俯瞰河港夜景，景色一流。
查爾斯未盡的話只能停下。
唐茉枝鬆了一口氣，笑著聽他們要去哪裡慶祝。
Elbpalais是易北河頂級宮殿式酒店。
臨河而建，頂層露台正對著燈火通明的港口，燈光在水面上模糊成細碎的一片一片。
平時這裡的頂層露台至少要提前兩周才能訂到，但這群投資機構的金融精英們手裡握著大把資源，某個大佬打了幾個電話，就將這裡包了下來。
庫克香檳杯摞成金字塔，旁邊放著幾瓶羅曼尼康帝，不停有戴著白手套的侍者端著托盤來回穿梭。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靠在露台欄杆上抽香菸，領帶扯松姿態懶散，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站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呼吸到的空氣都染上了紙迷金醉的味道。
旁邊的沙發上幾個女同事已經將高跟鞋脫了扔在一邊，端著杯子繪聲繪色地聊行業八卦，查爾斯也不斷被人拉著碰杯都，接受恭喜和稱讚。
唐茉枝則是開始尋找好吃的東西。
長桌上是現開的貝隆生蚝，剖成兩半龍蝦布列塔尼藍龍蝦，還有魚子醬和法式酸奶油。擺盤精緻，但都不是她能吃得慣的口味。
露台上的氣氛正熱。
唐茉枝好不容易選了一份甜點，剛咬了一口就被一個不認識的微醺的同事拉住手腕，說要教她跳巴伐利亞的傳統舞步。
她四肢僵硬地跟著晃了兩步，眼神四處飄忽，準備找合適時機跑掉。
就在這時，靠近露台入口那一片沙發區的人忽然起了身。
不遠處傳來細微騷動，接著不斷有人放下杯子朝同一個方向望去，連原本拉著她跳舞的同事，這會兒目光也不在她臉上了。
唐茉枝順著大家的視線方向看去。
入口的旋轉樓梯上多了幾道頎長的身影，正和迎上去的人閒談。
遠處入海港燈火璀璨，褚知聿就站在夜色里，側對著她，西裝外套脫下，掛在臂彎，質感極好的珍珠白色襯衫裹著優越的肩背線條。
喉結下別著一枚鑽石領針配法式領，袖口綴著同色袖扣，因為太為閃爍而不停折射出細微的光。
很奪人眼球的形象。
一時之間，耳旁的聲音也都變成了對他的討論。
「他怎麼來了？誰把他請來的？」
「他竟然會來這種場合，他旁邊那個人是誰啊？」
「……我們公司副總裁。」
「我的天，麥格瑞的牌子現在這麼好用嗎，你們是不是後面和世越有合作？」
作為身價千億的資本大佬，也是亞洲最有名的資本公司老闆，褚知聿的出現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身邊陸續有人端著酒杯往那邊走去，意圖攀談。
唐茉枝想假裝看不見都做不到，因為褚知聿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中間不但沒有絲毫遜色，甚至更為醒目。
他似乎也看見了她，目光隔著錯落的人影直直地望過來。
那張臉被照得明明滅滅，無比俊美。
唐茉枝晃神，鬼使神差的，沒有收回視線。
可接著，她就陷入一種習慣性的緊張，下意識轉過身避開對視。
一想到這幾天已經在North Gate和都林自作多情過兩次，唐茉枝就告訴自己別多想，放鬆一點，他大概已經將她放下了，表現落落大方一點就好。
因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褚知聿身上，查爾斯倒是終於得以抽身。
他是這次阿什沃斯資產管理公司的資方代表，一整晚都在被各個資方的人攔著恭喜，還有人充當獵頭來挖牆角，不過這會兒身價顯赫的人一來，那些人立即就將他放到了一旁。
查爾斯在人群里尋覓片刻，找到唐茉枝，走到她身旁停下腳步。
想為下午那句沒說完的，實在過於冒犯的話再道一次歉。
唐茉枝察覺出他的想法，無奈地說，「真的沒關係，查爾斯，我沒放在心上。」
可查爾斯是個道德感很強的人，也從沒在女生面前說過那樣的話。即便那句話沒說完，他還是陷在強烈的自我譴責和懊悔里，一整晚都在留意她。
知道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他忽然想到了更好的賠罪辦法。
「Maisie，你知道漢堡市什麼東西最出名嗎？」
唐茉枝說，「……漢堡？」
查爾斯笑了一下，「對了，我帶你去吃漢堡，怎麼樣？」
唐茉枝挑眉，看著他故作輕鬆、卻明顯還在緊繃的肩膀，配合地點頭，「那好。不過賠禮道歉就只吃漢堡嗎？有沒有貴一點的？我可不想這麼輕易饒過你。」
查爾斯真的鬆了口氣。
「當然，絕對讓你吃到最貴的。」
這樣決定了之後，唐茉枝回到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查爾斯在她身旁等待。
就在這時，她發現周圍視線都往自己身後看去。
唐茉枝一頓，轉過身，看見原本還站在人群中的褚知聿正朝這邊走來。
她立刻告訴自己別再自作多情，也許他只是恰巧往這個方向走，自己不能在像之前那樣失態。
可不巧，心理建設還沒有做完，一抬頭就和褚知聿打了個照面。
他站在她面前，聲線依然冰涼，像有冰塊貼著耳朵划過。
「好久不見。」
唐茉枝面上一片空白。
直到耳邊響起查爾斯提醒的咳嗽聲，才回過神，「好久不見。」
這次終於不是她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