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的第一反應是，「他生病了，為什麼要我去？」
褚知聿一向配有頂級私人營養師和專業的醫療團隊，定期體檢，健身習慣嚴苛，病弱二字和她記憶中的褚知聿扯不上關係。
而且，她又不是醫生。
像是終於等到她問出這個問題，林持臉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他遲疑了一下，似乎在考慮這件事能不能告訴她，片刻後才像下定決心一樣開口。
「唐小姐大概不清楚，這半年以來，褚總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尤其是一個月前，他遭遇了一次嚴重的藥物中毒。」
唐茉枝蹙眉，「藥物中毒？」
「是的。」
「半年前，在您離開之後，褚總出現了嚴重的失眠和進食障礙，經過檢查，發現是心理問題導致的。」
「褚總知道之前因為他的原因讓您受到的傷害，一直在積極接受心理治療。為了快一些走出來，他藥物超量，此後身體一直處於尚未恢復的狀態。」
「但褚總心理防線很高，一般人無法靠近，尤其是在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我知道他很信任您，所以出於下策，才希望您能過去一趟，幫我確認一下他的狀況。」
林持這番話進退有度，不會給人太大壓力，也沒有強迫的意思。
「如果打擾您了，可以當我沒說，十分抱歉冒犯了您。」
唐茉枝頓了一下，捂住聽筒，對手機里的Suzy說稍後聯繫她，隨後掛掉電話，平復了心情後才對林持說，「抱歉，我幫不了你這個忙。」
這幾次見面，褚知聿看她的眼神已經不像從前了。沒有那種令她恐懼的專注，兩個人碰上，更像點頭之交，客客氣氣，擦肩而過
比陌生人熟悉一點，比熟人又遠一點。
這樣很好。唐茉枝想。
她不想回到過去。
「而且他不讓你們進去的話，大概也不會讓我進去。」
林持倒也沒有堅持，只是說，「那抱歉打擾您了，不好意思。」後退一步，舉止客氣。
可就在他要往電梯的方向走的時候，背後的唐茉枝又喊住了他。
林持露出微笑，迅速轉過身，「唐小姐改變想法了嗎？」
唐茉枝嘴唇動了動，艱難地發出聲音：「他……」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頓住。
「抱歉，我接個電話。」
林持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的手機，點頭：「您請便。」
唐茉枝轉過身，往房間裡走了一兩步，接起電話後輕聲喊，「阿什沃斯先生。」
聽筒對面安靜了幾秒。像是對這個稱呼不滿意，片刻後，低緩的嗓音傳入耳中，「聽說你們團隊上次競標成功了，恭喜。」
唐茉枝想，難得日常繁忙的Edmund·阿什沃斯會關注這么小的股權收購案。
「我想為你慶祝一下，」Edmund的嗓音柔和，詢問她的意見，「可以嗎？」
唐茉枝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林持，走到陽台低聲問，「要怎麼慶祝？」
「首先，希望茉枝小姐能給我一個機會，共進午餐。」
唐茉枝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
低頭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酒店樓下的街道，停住。
路邊停著一輛加長轎車，車窗玻璃漆黑，車門上隱約可見一枚盾形標誌，她很快意識到，Edmund很可能已經到了。
「你在樓下？」
「抱歉，下次我會提前告訴你。」Edmund說，「我只是想，這樣你就不會等太久了。」
他的嗓音很溫柔，一種她很少在阿什沃斯這類身份的人身上聽到的溫柔。
這一下，不需要她再做決定了。
唐茉枝說，「好的先生，那我換聲衣服就下去。」
「不必著急。你慢慢收拾，我等你。」他很有耐心的說。
掛了電話後，唐茉枝走向門口，對已經對她露出笑意的林持說，「抱歉，我已經有約了，沒辦法過去了，請你們儘快為他找醫生。」
林持表情好像短暫短路了一下。
甚至一時沒有做好表情管理，脫口而出，「誰？」
看到唐茉枝蹙眉，他立刻改口，「您是什麼時候去呢？不如您先去看，不，或者我等您回來也可以，褚總就住在您樓上……」
「現在。」唐茉枝說，「我需要換衣服了，抱歉。」
「那請問會很久嗎？是同事間的聚會嗎？」對於一向謹慎知禮的林持來說，這些話已經算得上冒犯，也是他職業生涯中少有的不過腦子的時刻。
然而此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只剩急切。
唐茉枝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一次湧上來，這一次比前幾次都要清晰。
她看了林持幾秒，忽然微笑了一下，改口，「不是聚會。」
林持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甚至不敢再聽下去。
果然，下一秒，唐茉枝說，「是約會。」
這一刻，林持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天崩地裂來形容。
他深呼吸，靠著肌肉記憶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哦，是嗎？唐小姐是交男朋友了嗎？」
唐茉枝羞赧地垂下眼，將滑到耳側的頭髮挽起來。
這個動作讓她接下來說出的話都透出一股甜蜜。
「抱歉，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可能不太方便過去探望別的男人。」
她頓了頓，抬起眼，語氣溫和而歉意，「我擔心我的男朋友會不開心。」
說完這句話，她如願看到了林持天塌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