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持臉上一片空白,眼睛好像也忘記眨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找回聲音,「原來是這樣……那抱歉,我不打擾了。」
轉過身的動作僵硬。
在他艱難地消化著這個懷消息時,她又喊住了他:「林助理。」
林持轉過頭,眼含期望。
唐茉枝認真地說,「麻煩你照顧好褚先生,生病還是要吃藥的,他的身體牽連的不只有他自己。褚先生雖然脾氣不好,但和他講道理,他會聽。」
林持遲疑了一下,神色複雜:「既然關心他,為什麼不親自到他面前說?」
唐茉枝說,「因為這句話,只是說給你的。」
林持怔住。
她站在門口,神情平靜而坦然。
「慢走,再見,林助理。」
門在眼前關上。
林持感覺自己失戀都沒這麼痛苦過。
上樓的過程中,他已經在腦子裡擬好了辭職報告。可一想到自己的百萬年薪,又嘆了口氣,步伐沉重地走到房間門口,艱難地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按下門鈴。
片刻之後,門打開。
褚知聿站在門內,看起來俊美又脆弱。
平時總是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垂下來一些,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面料柔軟,領口露出一小片鎖骨和皮膚。
即便還什麼都沒做,就已經流露出一股想讓人隨時將他撲倒的蠱惑氣息。
林持敢保證,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看見褚知聿現在這個樣子都會被驚艷。
只可惜,大概他等不到他心中想要的欣賞對象了。
林持現在也心跳很快。
但是性質不太一樣。
他現在看見褚知聿心跳快要失衡,貼在手腕內側的監測儀顯示,他的實時心率已經飆到了140。
看見是他,褚知聿蹙了蹙眉,緩緩直起身體,剛才那股病氣消失,瞬間恢復了平日的冷峻。
「茉枝呢。」
「褚總。」林持深吸一口氣。
林持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靜,「唐小姐中午已經有約了,剛剛下樓,現在應該已經上車離開了。」
褚知聿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林持的臉。
「上車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和誰?」
林持的心沉下去。
褚知聿猜到了唐茉枝會拒絕,這在他的設想之內。只是林持此刻臉上的表情,大概遠不止她拒絕來探病這麼簡單。
褚知聿目光沉沉地看了他片刻,冷聲問,「你們聊了什麼?」
但這話的意思大概是要讓他一五一十把兩個人的對話說出來。
林持閉了閉眼,一番掙扎,想到百萬年薪,還是說了出來。
「唐小姐似乎是和她新交往的男朋友一起出去約會的。剛才我看到了那位先生的車,在樓下等她。現在兩個人應該已經走了。」
有那麼一瞬間,整條走廊安靜到好像空氣都不流通。
林持錯覺自己進入了真空地帶。
褚知聿周身氣息冷峻,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英俊的面容隱沒在一片冰冷當中,陰鬱又沉默。
隨即,他一字一頓,寒聲問,「她男朋友?」
林持無法面對他臉上的陰沉,屏住呼吸說,「剛剛唐小姐是這樣說的。」
「她還說了什麼?」
褚知聿的太陽穴傳來尖銳的疼痛。他閉了下眼,手撐在門框上。
林持覺得剩下的話真的不能再說了,再說可能真的要出事,於是言簡意賅,把唐茉枝不讓說的話也加工一下說了出來。
「唐小姐還說,讓我關注您的健康,早一些吃藥,如果身體有不適,及時就醫。」
原本說這些話是想起到一些安撫作用,但看起來似乎沒有效果。
褚知聿已經聽不見一個字了。
在他相對靜止的時間裡,唐茉枝似乎已經開啟了新的人生,有了學業,有了工作,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社交圈,甚至可能有了新的戀情。
某一刻,他口中嘗到了不知道是從哪裡泛起來的鐵鏽味。胃部在痙攣,像是所有氧氣都被抽乾。
他想,為什麼?
她開啟了新的人生,而她開啟的新人生里,沒有他。
林持想,這個時候可能什麼情緒舒緩藥劑都沒有用了。
褚知聿靠在門框上,太陽穴尖銳地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持以為他可能不會再開口了的時候。
他問,「她去哪裡了。」
「唐小姐沒有說。」
褚知聿閉了下眼,「去查。」
「是。」
林持轉身就走,走到一半,又聽見身後傳來一句,「不用了。」
他回過頭,褚知聿已經直起身來,走回房間,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翻到通話記錄里一個號碼。
中午十二點,褚知聿換了一身衣服出門。
他走路速度很快,長腿優勢盡顯,林持跟在他身後,一度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而後又因為提前開車門而狼狽地跑起來。
褚知聿坐進去,眸色陰沉不定。
車上仍然是低氣壓。
因為世界能源大會來到這裡的資方和各類能源公司不少,褚知聿打了幾個電話,就篩出了幾份可以洽談的合約。
其中一家是G國當地的企業。這家公司很早之前就發過郵件邀請,當時得到的回覆說Yves Chu這幾天有私人行程,不接受商務邀約。
如今突然接到褚知聿親自打來的電話,對方誠惶誠恐,聽說可以空出時間共進午餐,連忙讓人訂了最好的餐廳,只求能讓褚知聿滿意。
然而,當對方再次打電話向林持確認時,卻聽林持說Yves Chu聽說有一家私人會員制的頂層旋轉餐廳,能俯瞰整個北河港市,景色不錯,味道也很獨特,但是需要預約,以及會員資格。
對方說的那個地方,客戶當然知道,立即說,「Yves想去那裡?我可以訂到,我朋友是那裡的股東。」
聽到對面的人笑著說,「那就多謝款待了。我想,Yves先生一定會很開心。」
黑色的特殊加固車輛在錯落的陽光中疾馳。
斑駁的樹影印在玻璃上,俊美冰冷的五官在飛速划過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褚知聿的眼睛漆黑得像無法透進光線。
他向來厭惡失控,無論是局面,還是情緒。
可此刻,他腦海里反覆浮現的,是自己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聽心理醫生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