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顯然也留意到了這個問題。
她無法解釋,褚知聿是怎麼知道她的名字的。
飯桌上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兩個人一時都沒有再動餐具。
Edmund率先回過神,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重新拿起餐刀。
他沒有問。
好像沒有聽到褚知聿剛剛那句話。
那這肯定是不可能吧,因為氣氛已經變了。
唐茉枝腦海里一片混亂,冷靜下來想,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先坦白。
一旦Edmund把她和褚知聿聯繫起來,她先前在Edmund面前的一些說辭可能也會站不住腳。
Edmund的身份敏感,他不只是阿什沃斯集團的擁有者,還是政客。
對這樣的人來說,身邊任何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都是威脅,而褚知聿與他有著大量的商業合作,這也意味著她甚至有被當做商業間諜的可能。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褚知聿更是一個隨時都會失控的不穩定因素。
他的危險沒有邊界,沒有人能預判他會做什麼,唐茉枝和他相處這麼久,至今都沒有探測到他具體能危險到哪一步。
要怎麼說呢?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唐茉枝腦海中一片混亂,被各種各樣的念頭占據。她深吸一口氣,需要壯膽,下意識拿起酒杯往嘴邊送。
這時聽到對面的Edmund說,「小心。」
她回過神,可酒杯已經因為杯壁上冰鎮是凝結的白色水霧和打滑的手指碰倒了。
葡萄酒已經灑到了裙子上,Edmund起身遞給她餐巾布,看模樣依舊沉著平靜。
唐茉枝擦了兩下,說,「不好意思,我去清理一下。」
Edmund紳士地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沒有,只是清理一下就好。」
Edmund點頭,送她離開。
唐茉枝走後,他的神色緩慢沉寂下來。
原來不是周揚。
Edmund想,而是一個看起來更棘手、更麻煩的傢伙。
最早接觸唐茉枝時,出於自信和某種莫名的驕傲,他沒有查過她的身份。
後來對她產生好感,又覺得應該尊重她,也沒有調查她的背景,只讓私家偵探確認過她不是商業間諜或政治間諜,有沒有調查過別的,也沒有仔細看私家偵探回傳的東西。
現在想來,應該看一看的。
雖然兩個人說的是中文,具體內容無從考證,但Edmund可以確定一件事,他們認識。
褚知聿今天種種肢體、眼神,以及說話時的語氣,甚至他今天種種反常的,與他平日的公眾形象截然不符略帶有一些攻擊性和令人不適的話語,此刻都有了原因。
這無一不證明,他們兩個不僅認識,甚至可能關係匪淺。
但這樣似乎才對。
唐茉枝確實值得這樣身份的人。
只是之前,都搞錯了方向。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不應該這麼驕傲。
片刻後,Edmund打去一個電話。
「你去查一個人。」
「我需要她的所有過往史,包括成長經歷,人際關係,歷年行程……還有資金流水。」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全部。」
只是冥冥之中,在這一刻,他和身處在另一個位置的當事人都同時想到一件事。
-
另一邊,唐茉枝在洗手間匆匆清理了一下裙子上的酒漬,也給了自己一點喘息的時間。
她捧著清水洗了下臉,抬起頭。
半開地落的窗外是城市動人的風光,長廊溫暖柔和,午後的暖陽在她臉上投下一圈暖光。
直接面向落地窗的鏡子映出她的臉。
以及站在她身後的人。
褚知聿站在身後的走廊上,一身黑色西服,不知站了多久。
他皮膚蒼白,眼眸極黑,整個人帶著一種極度冷冽的氣質。眉眼精緻到了這個地步,反而生出一種森然的鬼氣。
唐茉枝心臟一瞬間狂跳。
她緩了緩呼吸,轉過身,盯著眼前頎長高挑的男人,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好巧。」
褚知聿看著她,說,「不巧。」
他的眸色像是變深了,「我是專程來等你的。」
唐茉枝心跳又尖銳起來。
她佯裝沒有聽懂,「等我?為什麼。」
「原來不是那個叫查爾斯的人。」褚知聿若有所思。
這間餐廳洗手台和廁所隔間是分開的,外面算是一個半公開的賞景區,裝著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見外面的城市迷人的風光。
因此不分男女。
唐茉枝沒想到他會徑直逼近自己,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一直到腰抵在洗手台上。
「茉枝,該說你是眼光沒有那麼差嗎?」
褚知聿不緊不慢地逼近,垂眸看著她,「Edmund·阿什沃斯,他就是你的新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的發音咬得有些奇怪。
很輕,好像說出來會髒到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