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盯著眼前的女生,牙齒咬得發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你看,網上現在有好多路透討論,關於各個戰隊,預測誰是冠軍,誰實力比較強。」虞茉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面是挑杯的討論帖,隊名、選手、賠率,熱鬧得像一場盛宴,「我卻還要坐在醫院裡跟你聊天,你的面子真的好大。」
楊梅眼眶通紅,聲音低啞,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我要殺了你。」
虞茉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殺我?就憑你這個慫貨嗎?」
楊梅一愣,猛地舉起玻璃杯往牆上一砸:「你以為我不敢嗎?」
碎片四濺。
虞茉歪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玻璃碴,嘴角勾起:「事實就是這樣,他們都告訴我別來找你,擔心你會傷害我。但我知道,你就是個膽小鬼。你只敢傷害自己。我坐在這裡,你反而不敢了。」
楊梅沉默了,良久嗤笑一聲:「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讓風月回去打比賽是吧?我告訴你,沒門!六千萬比你的垃圾隊伍強不知道多少倍,風月不可能回去的!」
虞茉這下是真的笑了。
她翻出背包,將一沓文件遞到楊梅面前:「你看看這個。」
楊梅隨意瞥了一眼——雙生鏡像戰隊工資合同,每月底薪加提成一千萬,挑杯獲勝每人額外獲得五千萬獎金。
她瞳孔驟縮,一把拽過合同,數著後面的零,手指越數越慢。
這……這是正常人的合同嗎?
虞茉看著她的樣子有點驚訝:「你看得懂合同?」
楊梅猛地抬頭:「你看不起誰呢?少拿這種東西來騙我!如果是個人都能簽,除非你有上百億身價,不然怎麼可能養得起?」
虞茉抱拳,點點頭:「你看得懂就好。上面的印章具有法律效力,違反一條可以直接起訴。我有能力,也想讓真心跟著我的人過得好一點,不可以嗎?」
楊梅望著眼前的人,明明是個弱不禁風的女人,然而舉止抬足間,竟讓她都不由自主有點想相信。
難道說,是真的?
雖然她不了解電競行業,但也知道這份合同有多麼驚世駭俗,每個月一千萬,半年就能白拿六千萬,這哪裡還是員工合同,這是普通人實現財富自由的養老保險!
如果這份合同是真的,也就能理解會議時,虞茉那麼淡定了,但凡拿出來這個合同,那個虛無縹緲的六千萬,跟這份具備法律效力的合同相比,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
然而因為一念之差,她竟然跟這種機會失之交臂!
楊梅心中的憤怒比後悔先來兩步,她質問道:「你明明知道阿越喜歡跟你比賽,為什麼不早說?故意耍人玩很開心嗎?」
虞茉眨眨眼:「很開心啊。尤其是看到你現在這副後悔到不行的樣子,心裡更開心了。」
楊梅氣得輸液管里的血都開始倒流,她環顧病房,想找什麼尖銳東西,但風月和護士為了防她自殺,早把所有危險物品收走了。
虞茉微微傾身,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石膏:「而且,你現在不應該高興嗎?再也不用讓風月跟我扯上關係了。」
「你閉嘴!」楊梅聲音瀕臨崩潰,「我要的是錢,是幸福的生活!都是你們毀了我!」
虞茉竟是笑了:「終於說出真心話了是嗎?與其說喜歡風月,你在嫉妒風月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扎在楊梅心裡,「沒有正常人的喜歡是你這樣的,你分明是嫉妒他明明跟你曾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卻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嫉妒他有好的大學,嫉妒他有好的未來,嫉妒他能輕易認識這麼多厲害的人,你卻什麼都做不到,所以想要拼盡全力抓住他。」
楊梅猛地坐起身,拿起枕頭狠狠砸過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虞茉單手接過枕頭,放在床頭柜上:「那換句話說,你一直通過自殘的方式,到底想從他身上獲得什麼?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她看著楊梅,一字一頓道:「你再騙自己,也改變不了他厭惡你的事實,就算拿到六千萬,他也不會分給你半點。」
楊梅頭髮凌亂,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空氣似乎陷入了停滯。
「他給不了你的,我能給。」
虞茉從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放在床邊。「看看這個吧。」
楊梅低頭,文件袋裡是兩份文件,她手指瑟縮,還是打開了——
一份印著海市精神衛生中心入院通知書,另一份是葉雲大學成人高考考核申請表。
虞茉淡淡道:「選一個。」
楊梅的手在抖,聲音發顫:「你在威脅我?還是可憐我?」
虞茉搖搖頭:「都不是。我只想打比賽,不想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分心。讓你躲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做出什麼事,不如主動扼殺風險。如果之後再也不用看到你,我今天來的就有價值,以後——請別來煩我。」
她站起身來,目光垂落,居高臨下,「當然,如果你選不出來,我就幫你選一個。」
那個眼神太清澈了,冰冷地讓人心中一顫,楊梅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刻。
……
虞茉從醫院出來,馬不停蹄坐上一輛黑色轎車。
「師傅,咱們走吧,我要去加林之夜。」
沈寂端坐在駕駛座,眼眸低垂,不知等了多久,他沒有回應,卻依言啟動了車子。
虞茉手指輕扒在椅背上,主動說道:「謝謝你啊。」
要不是沈寂,她都不知道葉雲大學有成人高考名額放出來了。
沈寂的聲線一如既往地清冷沉寂:「就算有名額,想入學還是要靠自己。」
虞茉笑了笑:「了解。」
六個月的備考時間,足夠她打完比賽了,至於楊梅能不能考上,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匯入傍晚的車流。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道道掠過車窗。
沈寂輕聲道:「其實你可以提出更過分的要求的。」
虞茉擺擺手:「什麼過分不過分,我是那種人嗎?咱們又不是敵人,適可而止,這就夠了。」
沈寂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我可以幫你參賽。」
虞茉一愣。
沈寂沒有看她,直視前方:「別去找顧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