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的燈光偏暖，靠窗的位置被路邊的梧桐樹的影子遮了大半。
空氣中散發著甜點和咖啡甜膩的香味，沈寂抬手遮了遮自己的口罩，眼神輕落在旁邊不斷震動的手機上。
「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虞茉看了一眼手機，隨手又掛斷：「沒事，是你好兄弟打過來的，我應該打算爽約了。」
她敢單獨見楊梅，但是單刀匹馬見顧南野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先不說別的，八百杯冰水說不定就在等著她。
但是沈寂的承諾只有一個，她根本不夠用。
果不其然，這招以退為進對沈寂很有效，表面冷冰冰，其實內心很心軟。
虞茉嘴角上揚，一臉輕鬆，甚至還有心思給自己點一杯熱可可。
沈寂看了一眼她的臉，又看了看她的手機，半晌才開口道：「你利用我。」
虞茉輕咳兩聲：「沒有，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你有什麼條件嗎？」
沈寂不說話了，突然身後不遠處傳來幾聲女生的驚呼聲。
「我去我去，我好像看到羽冽了！」
「羽冽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你看錯了吧？」
「就是，阿寂不能吃甜，這種地方肯定會繞道走吧。」
「要不上去問一下唄？」
然而伴隨著討論聲，還有照相機反光閃爍的聲音。
沒想到隨便找的一家店竟然都能遇到沈寂的粉絲。
沈寂紋絲不動，身形挺拔，語氣平靜無比：「明天遊戲上線等我，這就是條件。」
他頓了頓：「我送你回去。」
虞茉擺擺手，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口罩，稍微鬆了一口氣，往門外走：「好的，成交，咱們分開走，我先走你後走。」
沈寂有點疑惑：「只是正常的交流，你怕什麼?」
「當然是害怕被你好兄弟發現了。」
本來沈寂幫她就是破例了，這件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就行。
萬一讓顧南野知道了，只會徒增變數罷了。
「行，聽你的。」
沈寂點點頭，眼看著女孩纖細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鴉羽般的烏髮如同波浪一般在身後擺動著，如同一閃而過的風。
當他站在原地望著虞茉背影出神時，沒人發現，街對面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雙眼睛沒有一點溫度，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恨意。
……
加林之夜，奢華巨型的螺旋酒駕，層層疊疊被擺滿了香檳，星空頂下燈光都昏暗了下來，然而今天晚上的客人卻一個都沒有到場。
顧南野臉色青紫，竟是氣笑了：「爽約嗎……」
「所以那個叫風月的傢伙也沒有來是嗎？」
「是的。」
顧南野閉了閉眼，拿起旁邊的酒瓶輕輕擲出，眼前精緻恢弘的香檳塔瞬間坍塌，忙碌了一下午搭建起來，倒塌也只在瞬間。
他望著眼前四濺飛起的酒液，笑意未達眼底：「那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的允許，誰敢讓你站上比賽台？」
……
那家甜品店距離家不算太遠，當虞茉從計程車上下來時，夜色沉得像浸了墨一般。
小區前的這段路燈隔得很遠，昏黃的燈光，她的影子被拉長。
夜風吹過，涼意吹過脖頸，虞茉下意識攏了攏外套，身後傳來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她心裡想著事，雖然參賽名額弄好了，又要從哪裡找到一個新的對抗路，距離正賽還有七天時間，時間也不一定來得及磨合好。
可惜虞鏡在系統看來就是一個技能，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因此，兩個人根本上不了一個戶口，就算想要在網上直播也只能用她自己的身份證。
周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路上行人寥寥。
虞茉腳步突然一頓，一股寒意順著背脊往上爬，頭皮發麻。
背後好像有人跟著自己。
她不敢猛地回頭，借著路邊店鋪的玻璃反光，偷偷往後瞥。
一道模糊的黑影，就在身後十幾米開外，看不清面容，安靜地跟著。
虞茉攥緊手機，心臟砰砰跳，假裝若無其事站在原地。
黑影還在逼近，等到路燈照亮它的全貌——一個碩大的黑色塑膠袋。
可惡，真是自己嚇自己。
她穿過一條燈光更昏暗的小巷，馬上要到小區門口時，才發現前面的巷口不知被人用雜物堵住了。
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
虞茉猛地回頭。
手機燈光照過去，照亮了對方的臉。
這一瞬間，虞茉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恐懼非但沒有消失，反倒多了一層錯愕。
「風月？」
這張臉，她很熟悉，眉目俊朗，平日裡沉默寡言，但隊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性子穩重可靠，是虞茉曾經心中最省心的隊員。
而此刻，那雙眼眸，一如既往地溫和平靜。
「隊長。」
他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你回來的太晚了，我等了你很久。」
女孩漂亮的臉龐褪去血色，唇瓣微微發白，肩膀都控制不住輕輕發顫。
這份平日裡難得一見，脆弱驚慌的隊長，盡數落在風月眼中。
他眼底的溫順一點點消散，胸腔中翻湧著某種情緒，從前那個遙不可及的人，現在感覺伸手就能抓住。
「你知道嗎，隊長？當時楊梅蹲在我家門外，我就站在門口，但是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推開門的想法。」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一步步走近：「因為我想要擺脫她，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都這樣了，她還是要纏著我。」
「但是遇到了你，我才終於體會到一點她的感受，我也想站在你身邊，永永遠遠的。」
「那個叫顧南野的男人竟然說，只要幫他做一件事，就能幫我擺脫楊梅，我看起來很傻嗎？鬼才會相信他說的話。」
「所以我沒有去找他，我只等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要怎麼做，你才能不拋棄我？」
「很簡單，去死就行了。」
虞茉聽出他語氣里的瘋狂，指尖悄無聲息打開屏幕，時間已經過了零點了。
下一秒，成年男人的力量輕易將她的手機奪走，順著牆扔了出去。
風月一把抓住虞茉的手腕，手下觸感讓他頓了一下——稍微握一下就會留下紅痕，多麼纖細嬌弱。
打遊戲那麼厲害，現實中卻還是一個沒有辦法反抗的弱女子，這就是他的隊長呢。
他搖搖頭，眼裡的失落無法掩飾：「不，你不在乎我的死亡，你救了我，但是你不在乎我。」
虞茉手腕被捏的生疼，她低頭念叨了一個名字，似乎是下意識地求助。
風月被逗笑了：「現在還想著哪個男人來拯救你嗎？與其叫別人，不如多叫幾遍我的名字，這樣我還可以對你溫柔一點。」
虞茉深吸一口氣：「你冷靜點，我們小區附近都有監控的，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她已經退無可退，風月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監控？這種事情我肯定會提前做好準備的。」
「是嗎？」虞茉臉上的害怕消散，目光偏了一下，看向風月的身後，微笑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