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醫回藥王谷的消息,放出去不到三天,慕名求醫的人絡繹不絕。
平日裡人少,主要因為方老頭脾氣怪,病太簡單不看,瞧不順眼不看,心情不好不看。
求醫者若非尋遍良醫無果,斷不敢踏足藥王谷。
姜飽飽不同,凡願意費心思跋山涉水進谷求醫的,一律接診,重症急症優先。
待客堂內,姜飽飽坐在診案後,求醫者排成一隊,挨個上前看診。
第一位病患是個年輕書生,他被家人用板車抬進來,高熱不退,神志昏沉,身上出了斑疹。
家人急得直哭:「好幾個大夫看診過,都說是時疫,服了兩劑清熱解毒的湯藥,反倒燒得更凶,連話都說不出來。」
姜飽飽探了探書生的額頭,又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隨後檢查舌苔,最後搭上腕脈,片刻後道:
「不是時疫,是溫病發斑,之前用的藥不對,我開個方子,你到隔壁藥房抓藥,一日兩回,溫服。」
書生的家人抓了藥,請藥童幫忙熬煮,兩劑藥喝下,書生身上的高熱退了下去,紫暗發悶的斑疹也淡了不少。
姜飽飽診斷的患者多,什麼樣的病患都能遇到。
坐在眼前的患者是一個姓許的女子,二十歲出頭,身著錦緞,穿金戴玉,卻掩不住憔悴的面容。
許氏滿眼希冀的盯著姜飽飽,語氣懇切:「我家夫君一脈單傳,我與她自幼青梅竹馬,感情極好,我實在不願他納妾,必須生個兒子。」
「前一胎女兒,夫君沒說什麼,可我看出他很失望。」
「久聞藥王谷醫術天下第一,小神醫若能助我懷上男胎,銀子多少不是問題?」
姜飽飽沒有接話,三指輕輕搭在許氏手腕上,細細把脈。
「許夫人來藥王谷之前,已經吃過很多生子偏方?」
姜飽飽語氣篤定。
許氏咬了咬牙:「祖傳偏方都是騙人的,您不一樣,您是藥王谷的小神醫,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許氏死死盯著姜飽飽,仿佛眼前人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姜飽飽嘆了口氣,這個朝代對兒子的執念,仿佛已經刻進了骨血里。
之前的馮家,現在的許氏。
細細想來,也不能怪她們,長輩施壓,鄰里目光,繼承,養老,臉面,樁樁件件,都在逼著她們非生個兒子不可。
姜飽飽目前的身份是大夫,能管得了什麼?只能讓病患認清自己的身體。
「許夫人,你之前服的偏方,藥性駁雜,已經傷及身子,如今月事紊亂,難以受孕,是不是?」
許氏眼眶一紅,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瞞小神醫,各種偏方吃了三四年,起初是婆母尋來的,後來我自己也找了些,兩年前曾有過一胎,可惜小產,至今再沒懷上。」
「我夫君很愛我,待我很好,我遲遲沒能再孕,他也從未多說什麼,還經常寬慰我,我一定要為他生個兒子。」
「小神醫,求求你,一定要幫幫我。」
姜飽飽沉吟著問了一句:「你吃偏方的事,你夫君知道嗎?」
許氏手指下意識收緊,眼眸微微低垂,第一次婆母尋來藥時,夫君就知道。
湯藥很苦,夫君特意為她準備了蜜餞。
他已經比很多夫君都溫柔體貼。
都怪她的肚子不爭氣。
姜飽飽看著沉默不語的許氏,心裡瞭然,說什麼愛,說到底,還是更愛自己,不願擔壓力,讓妻子承受一切。
生男生女,不是吃幾副偏方就能定的,若不然,宮裡的娘娘哪個不想生兒子?
姜飽飽沒再追問什麼,直言道:「我可以開方子,給你調養身子,按時服藥,三個月左右恢復康健,日後能受孕,但不保證男女。」
許氏清楚自己身體傷得厲害,能在短短三個月調養回來,足見小神醫醫術高明,可她終究還是想要個兒子。
「小神醫,真的沒有生兒子的法子嗎?」
姜飽飽若不是大夫,都想懟她了,可最終,只是放緩了語氣:「先愛自己,再考慮別人,你會活得更輕鬆一點。」
許氏神色微愣,此時,她只覺得姜飽飽不懂她的處境,她的苦衷。
她不再求生子藥方,客氣的點了點頭:「有勞小神醫幫我開方子。」
直到第二胎落地,還是個女兒,而她一直深愛的夫君,在女兒未滿月時,便領著一個大肚女子進門。
她漸漸懂了小神醫今日的話。
姜飽飽只坐診上午,前頭的病患都挺正常,望聞問切,開方抓藥,輪到最後一個時,忽然衝進數名帶刀男人,把她團團圍在中央。
為首的獨眼男人眼神兇狠,冷冷盯著她:「我觀察了你很久,醫術不錯,不愧是藥王谷的小神醫。」
「跟我回去,給我們大當家治病。」
姜飽飽有些新奇,多少年了,沒人敢用武力威脅她,這還是頭一回。
作為一個有素質的大夫,她還是很有耐心的解釋一遍:
「每日僅限上午看診,過時不候,出診一概不接。」
獨眼男人提刀上前,冰冷的刀鋒抵在姜飽飽的脖頸上,獰笑道:「我沒跟你商量,要麼乖乖跟我們走,要麼死。」
換成一般的大夫,早就嚇得腿軟。
姜飽飽啥人?武力值槓槓的。
當即不再廢話,兩指捏住刀鋒,用力一折,堅韌的長刀應聲而斷,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已拳腳齊出。
前後不過片刻,十幾個大漢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嚎叫連連。
獨眼男人嚇得後退數步,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你什麼你。」姜飽飽拍了拍手,「就你們這水平,還想用武力脅迫?」
獨眼男人雙腿發軟,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小神醫莫怪,實在是大當家的病難治,尋遍大夫都治不好,我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姜飽飽順口問了句:「什麼病?」
獨眼男人訕訕道:「前幾年,大當家跟人打鬥傷到了根,那方面不行,您醫術了得,說不定有辦法。
姜飽飽從這群人身上察覺到了殺氣,一種沾過人命的殺氣,他們絕非善茬。
本就不出診,惡人更不想救。
姜飽飽冷冷道:「不治,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出藥王谷,從今往後,不准再踏足一步。」
獨眼男人打不過姜飽飽,只能認慫,帶著人狼狽逃離。
姜飽飽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的陸硯舟:「讓你的影衛跟蹤他們,若發現他們是匪徒,就報官。」
陸硯舟若非知道姜飽飽想玩兒,早就出手教訓這群人。
什麼貨色?還敢脅迫自家夫人,治男人那種地方?
不收拾一頓,當真以為藥王谷能隨便撒野?
於是,獨眼男一群人剛出藥王谷不久,半路躥出幾個黑衣人,又把他們揍了一頓。
回到山寨時,丟了大半條命。
不出幾日,整個匪窩被官府一鍋端了,當然,這是後話。
**
當天下午,陸硯舟強行把姜飽飽拽進自己屋子,抵在門板上。
他緊緊注視著她,聲音沉悶悶的:
「姐姐,能不能別給男人治那個地方?」
姜飽飽一愣,如實道:「我沒治過。」
見他一臉執拗,她耐心解釋:
「在大夫眼裡,身體只是五臟六腑與經絡的軀殼,不會有旁的感覺。」
陸硯舟眸色一暗,忽然抬手解開腰帶,褪去外衫,露出精壯完美的上半身,他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說的按在自己緊實的腹肌上。
「姐姐覺得,我的身子也是軀殼嗎?」
姜飽飽手指觸到他溫熱的肌膚,面頰不受控制的發熱:「不是。」
陸硯舟偏執的強調:「反正,你不准治,除了我,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