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追求不同。
有人追求功名利祿,有人追求腰纏萬貫。
說實話,誰不想身居高位、腰纏萬貫?
但前提是,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秦風很有自知之明。
一個農家子弟,考上公務員,一年多混到正科。
這在別人眼裡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多少人熬了一輩子,退休才混個副科編制。
他不貪。
這世上比他優秀、比他牛逼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覺得所有人都該喜歡他,也不覺得必須瘋狂進步往上爬。
生活不是拍電視劇。
生活里有苦難,有挫折,有求而不得,有得而復失。
別對什麼東西抱太大期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平常心對待,盡力就好。
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隨緣吧。
秦風的心態,有點像道家的「落子無悔」。
但也帶著點江湖氣——有仇必報。
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我要讓著你?
---
從咖啡廳出來,秦風沒急著回去,坐著公交車向附近景區駛去。
難得來市里一趟,回去也是一個人窩在宿舍。
東江市這麼多名勝古蹟,以前在那家破公司的時候,天天加班,哪有時間逛?
現在不一樣了。
周末不用加班,想幹嘛幹嘛。
秦風順著江邊慢慢走。
左手拎著一袋景區附近買的東江地道小吃——炸得酥脆的小魚乾,撒了椒鹽,咬一口滿嘴香。
右手端著一杯奶茶,少糖,加珍珠。
不用考慮女朋友愛不愛吃。
不用考慮朋友高不高興。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走就走。
多爽。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風吹過來,帶著點水汽,舒服得讓人想眯眼睛。
秦風咬了一口小魚乾,嘎嘣脆。
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有座拱橋。
橋不高,但造型古樸,石欄上爬滿了青苔。
橋下流水潺潺,兩岸柳樹垂下來,綠油油的。
秦風正準備上橋,忽然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親愛的,你看這個地方!拍照應該很美!快給我拍!」
女的聲音,嬌滴滴的。
「來了來了,你站好。」
男的聲音,有點耳熟。
秦風走近了幾步。
橋頭站著一對男女。
女的穿著碎花長裙,頭髮披散著,正對著手機整理表情。
男的拿著相機,半蹲著找角度。
那男的側臉,秦風看了幾秒。
田海江?
大學同學。
畢業後就沒了聯繫,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秦風收回目光,準備繞過去。
當年在學校也就點頭之交,沒什麼交情,沒必要湊上去寒暄。
秦風低著頭,從旁邊走。
「秦風?」
那男的突然轉過頭。
秦風停下腳步。
「真是你啊!」田海江放下相機,笑著走過來,「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秦風點點頭。
「田海江,好久不見。」
田海江回頭沖那女的招手。
「露露,過來!這是我大學同學,秦風!」
那女的走過來,挽住田海江的胳膊。
「你好,我是袁露露。」她笑了笑,上下打量了秦風一眼。
秦風點點頭。
「你好。」
田海江看看秦風手裡的零食和奶茶,又看看他身後。
「秦風,你一個人?」
秦風咬了口小魚乾。
「嗯,周末沒事,出來逛逛。」
田海江笑了。
「我們也是!這不是快結婚了嗎,出來一邊玩一邊挑挑景色,準備拍婚紗照。」
他頓了頓。
「對了,你女朋友呢?沒一起?」
秦風搖搖頭。
「沒有,單身狗一個。」
田海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唉喲,咱們班現在沒結婚的可沒幾個了。你可得抓緊啊,再大就不好找了。」
他看了一眼袁露露。
「要不讓我老婆給你介紹一個?她有幾個閨蜜都單身,條件都不錯。」
話音剛落,袁露露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哎喲!」田海江叫了一聲。
袁露露尷尬地笑了笑。
秦風當沒看見。
田海江揉了揉腰,又轉向秦風。
「對了秦風,你現在還在那家科技公司上班?」
秦風看著他。
「嗯。」
「那公司工資又不高,上班又累,你怎麼不跳槽啊?」田海江搖搖頭,「在那耗著有什麼意思?」
秦風咬了口小魚乾。
「跳槽哪有那麼容易。」
田海江眼睛亮了亮。
「要不你來我們公司?我跟老闆關係好,說句話的事。別的不說,工資比你現在的公司高一千,最少不會這麼拮据。」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熱情。
但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優越感,秦風看見了。
秦風笑了笑。
「謝謝好意,我還是不了。」
田海江還想說什麼,秦風往旁邊讓了讓。
「你們先玩,我去前面看看。」
秦風點點頭,從兩人身邊走過去。
田海江沖他背影揮揮手。
「行,有空聯繫啊!」
秦風沒回頭。
---
等秦風走遠了,袁露露臉上的笑容立刻收起來。
她一把拽住田海江的胳膊。
「田海江,你要死啊!」
田海江愣了一下。
「怎麼了?」
「怎麼了?」袁露露瞪著他,「你剛才說什麼?讓我閨蜜跟他相親?」
田海江張了張嘴。
「我那不是客套話嗎……」
「客套什麼客套?」袁露露打斷他,「你沒看見他那樣?一個人逛景區,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還在那種破公司上班。你把這種介紹給我閨蜜,不是把人家往火坑裡推?」
田海江乾笑一聲。
「老婆,我真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不行!」袁露露指著他的鼻子,「我告訴你,以後離你這個同學遠點。這種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找你借錢。」
她頓了頓。
「聽見沒有?」
田海江連連點頭。
「聽見了聽見了,我保證不聯繫。」
袁露露哼了一聲。
「還有,你剛才那話說得挺好。他要是不識趣真來找你,你就說人家看不上他。」
田海江豎起大拇指。
「老婆英明。」
袁露露白了他一眼,轉身往橋邊走。
「行了行了,繼續拍照。」
田海江趕緊端起相機跟上去。
「來了來了!」
---
秦風沿著江邊繼續往前走,田海江和他女朋友的話秦風聽得一清二楚。
江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點腥味。他把最後一塊小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袋子空了。
他把袋子團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手裡的奶茶還剩一半。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剛才田海江那點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優越感,施捨,還有那句「比你現在高一千」。
他搖搖頭。
一千?
他現在工資加補貼,一年十多萬。股票帳戶里三十多萬,小說每個月還有萬把塊收入。空間裡的茶葉,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他在意那一千?
但秦風沒解釋。
沒必要。
那兩人一個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一個覺得他是潛在的火坑。
解釋什麼?解釋了也白解釋。
秦風繼續往前走。
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幾隻白鷺在水邊覓食,細細的腿踩在淤泥里,一啄一啄的。
站在江邊,看著那幾隻白鷺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發給母親。
「媽,江邊風景挺好的。」
母親很快回了條語音。
「我兒子有閒心看風景了,不錯不錯。啥時候帶個兒媳婦回來給媽看看?」
秦風笑了。
「媽,您又來了。」
「我這不是著急嘛。你爸天天念叨。」
「行行行,我努力。」
把手機揣進口袋,秦風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古塔,灰磚青瓦,在陽光下有點斑駁。
門口有塊牌子:始建於北宋,歷代重修。
秦風買了張票,走進去。
塔里很暗,樓梯又陡又窄。
他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頂層,站在窗口往外看。
整個東江市盡收眼底。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江流蜿蜒,遠山如黛。
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
秦風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往下走。
出了塔,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在門口的小攤上買了根老冰棍,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冰棍很涼,甜絲絲的。
一邊吃一邊往外走。
路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牽著手的情侶,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三五成群的學生。
秦風走在人群里,不緊不慢。
忽然想起剛才袁露露看他的那個眼神。
打量,審視,然後收回目光。
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錢的東西。
秦風咬了一口冰棍。
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有些人,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淺薄。
不過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金黃色。
秦風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走一步,跟著動一步。
冰棍吃完了,秦風把木棍扔進垃圾桶。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
該回去了。
秦風站在路口等紅燈。
旁邊站著一對年輕情侶,女的在跟男的撒嬌,說走累了要背。
男的笑著蹲下來,女的趴上去,笑得咯咯的。
秦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綠燈亮了。
他邁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那男孩和女孩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