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當事人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事情這麼順利全是靠運氣，卻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人替他操心、替他擋刀。
雲境縣現在還能這麼安穩，那是多方出手、打了個平手的結果。
省里市里，明的暗的，好幾撥人掰了好幾回手腕。
要不然，秦風還能安穩地當他的縣長？
早被調走了。
這也不能怪秦風。
你想想，他再怎麼聰明、再怎麼有能力，當官這事他也是頭一回。
沒人給他做指導，沒人告訴他官場的水有多深。
只能說時也命也，誰讓他跟這麼多人和事牽扯得這麼深。
秦風不知道這些。
他還在等著各方出手。
自從跟李東來去了一趟市里，他就一直在等。
他不是不相信蔣正龍，他是不相信那些眼紅的人會放棄。
那可是一筆讓多少人睡不著覺的錢。
但現在，秦風卻沒工夫琢磨這些。
縣城的發展規劃已經安排下去了，工程隊等著進場，材料等著採購，這一切已經讓他不得不收住心緒。
他在和時間賽跑。
拍賣的錢陸續到帳，一筆一筆，數字很大，但在秦風的預算表上，每一筆都有了去處。
秦風這段時間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跑工地，下午開會，晚上看文件。
但他最上心的，不是那些大工程，而是幾筆「小錢」。
給醫護人員、教職工還有基層工作人員的獎勵款。
他跟教育局、衛生局、財政局開了好幾次協調會，定標準、核名單、算金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爭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覺得給多了，有人覺得給少了，有人覺得不該給。
秦風坐在主位上，聽著，不說話。
等人吵完了，他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
「這筆錢，必須發。發多少，怎麼發，今天定下來。明天開始走流程，三天之內到帳。」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誰有意見？」
沒人吭聲了。
方案定下來之後，秦風天天跟在後面盯著。
財政局的帳目他一份一份看，教育局的名單他一個一個對。
想偷懶？
沒門。
想中飽私囊？
更不可能。
秦風發了話，所有帳目他要親自過目，所有名單他要親自審核。
有人私下嘀咕：他一個縣長，看得懂這些？做點手腳他也發現不了。
教育局局長這個大聰明還真這麼幹了。
在名單里塞了兩個親戚，金額不大，混在一堆數字里，不顯山不露水。
他以為秦風看不出來。
文件送到秦風辦公桌上，秦風翻了不到一刻鐘，就把教育局長叫過來了。
教育局長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秦風鐵青的臉，心裡直打鼓。
秦風把文件攤開，手指點著那兩個名字。
「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教育局長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領導，我——」
「你什麼你？我問你認識不認識。」
「認——認識。」
「什麼關係？」
「遠房親戚。」
「是不是教師？」
「不——不是。」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在發放名單上？」
教育局長說不出話了。
他站在那裡，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冒，手抖得不知道往哪兒放。
秦風沒有拍桌子，沒有罵娘。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教育局長，等了幾秒，開口了。
「重新做。今天下班之前送到我辦公室。再有下一次，你自己遞辭職報告。」
教育局長連連點頭，拿起文件，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
這事傳出去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動歪心思。
小錯肯定有，大錯絕不會有。
至少，這筆錢絕大部分都到了該到的人手裡。
三天後，錢陸續到了帳。
醫護人員、教師、鄉鎮基層幹部，每個人的銀行卡里多了一筆不少的錢。
有人拿這筆錢還了房貸，有人給孩子交了興趣班的學費，有人給家裡換了台新電視。
消息在微信群里炸開了鍋。
有一個鄉鎮衛生院的護士，拿到錢之後激動得不行，拍了張銀行到帳截圖，發了條朋友圈。
她之前在市里一家私立醫院幹過，後來因為家庭原因回了雲境縣。
這條朋友圈被她以前的同事看到了。
那個同事也是護士，在市里一家三甲醫院，工資比縣裡高不少。
她本來沒當回事，結果點開截圖一看，數字比她想像的大多了。
她猶豫了一下，給前同事發了條微信：「你們縣發這麼多？」
前同事回了個笑臉：「不多不多，也就夠我還半年房貸的。」然後又補了一句：「你們市里應該發更多吧？」
那個同事氣的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通電話之後，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給雲境縣衛生局打了個電話，問還招不招人。
這不是個例。
短短一周之內，雲境縣教育局、衛生局、人社局接到了幾十個諮詢電話。
有的是從外地打來的，有的是從其他縣打來的。
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你們還招人嗎？
以前，雲境縣招人，沒人來。
來了也留不住。
工資低，條件差，連個像樣的食堂都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工資高了——工資沒漲多少。
是因為這裡的領導看得見下面人的辛苦，知道基層的不容易。
這就夠了。
這個社會上，能幹的人多，會邀功的人少。
多少人活幹了，累受了，功勞被沒說會道的人拿走，漲工資沒份，好處沒份。
還有的人，幹活越多，被罵越多，活也越多。
沒人問你累不累，只問你幹完了沒有。
雲境縣這一波操作，把那些最普通的人的心，暖熱了。
士為知己者死。
這話放在現在，一點都不過時。
老百姓不傻，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有桿秤。
秤平了，心就平了。
心平了，勁就往一處使了。
秦風坐在辦公室里，手機震個不停。
張杰輝發來的消息，說衛生局那邊收到好幾個求職諮詢，有其他縣醫院的醫生，護士，還有骨幹教師。
秦風看完，把手機放下，伸手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千金買馬骨，你看成效不就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