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他們的車消失在路口之後,宋父站在客廳窗戶前面看了好一會,手扶著窗台邊緣,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宋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看了他一眼。
"老宋,你站在那幹什麼?人都走了。"
宋父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凝重還是猶豫,他搓了一下手指,像是做了個決定,拿起沙發靠背上搭著的外套就往身上穿。
"我去趟老爺子那邊。"
宋母停下擦桌子的動作,抬頭看向他。
"幹嘛去?"
"好久沒去了,現在退休了,也得抽空多陪陪老爺子。"
宋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儘量放得隨意,但扣扣子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領口的扣子扣歪了又解開重新扣了一遍。
宋母沒有多問,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種眼神很平,裡面沒有追問也沒有擔憂,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擦桌子。
"行,去吧。路上慢點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
這種家庭出來的每一個人,沒有一個是真的蠢的。
以前那些看著不太聰明的舉動,不過是因為地位太高了,眼睛習慣往上仰,身邊全是順從的人,慢慢地就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現在從那個位置上下來了,該看的臉色看了,該掂量的東西掂量了,那種常年被安逸磨鈍的感知又開始回來了。
宋母不用問也知道宋父去老爺子那邊是為了什麼。
秦風那孩子突然從外地趕回來,見了面嘴上說沒事,但那種節奏不對的味道誰都聞得出來。
宋父的車在京城傍晚的車流里挪了將近一個鐘頭才到宋老爺子住的那片院子。
這地方比宋家現在住的六環小區要安靜得多。
宋父把車停在院門口的車位上,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宋老爺子正坐在書房寫字。
書房不大,靠牆擺著幾個書架,老式的玻璃門裡碼著一排排線裝書。
宋老爺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外套,手裡握著一支毛筆,正在一張宣紙上慢慢落筆。
他的手腕很穩,筆尖在紙面上轉了一個彎之後收住,然後他放下筆,順手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指,才轉過頭來看向門口的宋父。
"老三,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
宋父走進書房,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客套,直接開口。
"爸,瑤瑤和小風今天來家裡了。小風昨天晚上連夜從水都市趕回來的。我感覺有什麼事,問了,他們沒說。"
宋老爺子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把毛筆擱回筆架上,把寫了字的宣紙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在桌角壓平。
他皺了一下眉。
"連夜回來?"
"嗯,小風說是請了兩天假,回來看看孩子。"
宋父補了一句。"但那個時間點太緊了,不像是專門為休假回來跑一趟。"
宋老爺子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想了半天。
自從宋家二代從高位上退下來之後,他確實很少再去主動打聽那些上層的動向。
一方面是人走了茶就涼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確實有意收斂,不想再摻和太多。
但宋父帶來的這個消息讓他覺得有些東西對不上。
秦風被調到水都市是組織安排,這個他知道。
中間層有調動很正常,但突然連夜從外地趕回京城,而且當天晚上就到了,這種效率不像是一個普通請假的節奏。
"我打個電話問問。"宋老爺子說著伸手拿起書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通了之後宋老爺子沒有說太多話,大部分時間在聽。
他的臉色從開始的平靜慢慢變成凝重,然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嗯了兩聲,最後說了一句"知道了",把話筒擱回了座機上。
宋父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父親的表情變化,手指扣著椅子扶手沒有出聲。
宋老爺子擱下話筒之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掌撐著桌面,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從皺眉到松展再到擰緊,反覆了好幾次,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爸,到底怎麼回事?"
宋老爺子擺了擺手,沒有直接回答。
他低著頭,在腦子裡整理剛才那通電話里聽到的信息,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宋父臉上。
"老三,你給老大、老二、老四都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一趟。有事情要商量。"
"什麼事這麼急?"宋父追問。
"你先打。"宋老爺子沒有解釋的意思,語氣雖然不重,但那種不容再問的態度讓宋父站了起來,轉身去外間拿手機挨個撥號。
宋老爺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背脊貼著椅背,眼睛看著桌面上那張剛寫完的宣紙。
他腦海里的震驚到現在還沒完全壓下去。
那通電話確認了一個讓他完全沒想到的事實——秦風被列入了序列,而且不是邊緣的考察名單,是核心層面的那一批。
這個消息從宋老爺子往常接觸的那個渠道傳過來,信源很牢靠,不會有錯。
但宋老爺子想不通。
秦風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父親就是個普通人,母親更不用提。
老丈人這邊宋家現在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了,根本給不了他任何助力。
按常理,這種考察對象的人選都會從家世深厚、資源充足的家族後代里篩選,或者至少是在京城系統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面孔。
秦風哪一條都站不住。
沒背景,沒資源,沒家族後盾,履歷上全是基層的苦活累活,這種人怎麼就被選中了?
宋老爺子把這些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好幾遍,越琢磨越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積攢的經驗和判斷全都不起作用了。
他以前以為自己看得透體制里那套運轉邏輯,以為到了這個層面無非就是那些固定的規則。
但現在秦風這個例子擺在這裡,把他所有的認知都推翻了。
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靠著一場一場硬仗殺出來的名聲,就被上面看中了,這,不科學啊!
那他盤算了半輩子的布局和謀劃,那些為了讓宋家重新回到桌上做的所有安排,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可笑。
他低聲嘆了一口氣,手掌撐著桌面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宋父的方向。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路燈的光從院牆外漫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片昏黃。
宋老爺子站了一會兒,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宋父從外間走進來,手機還握在手裡。
"爸,電話打完了,他們說一會兒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