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四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拎著車鑰匙，看了一眼客廳里坐著的三個哥哥，眉頭挑了一下。
"什麼情況，三哥電話里說得急，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宋老爺子從書房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背著手走到客廳中央站定，掃了一圈四個兒子。
他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臉色很嚴肅，那種老派人發話前的架勢一擺出來，屋裡四個都安靜了。
宋家老大原本半靠在沙發上，看見老爺子那副神色，腰杆子下意識坐直了。
老二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
老三坐著沒動但目光收了回來。
老四把車鑰匙塞進口袋裡，站到沙發邊上沒坐下。
"都來了。"宋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非常的重。
"坐下說。今天這話從我嘴裡出來，入你們耳朵。出了這個門，所有人把這件事給我咽到肚子裡去，一個字都不准往外漏。要是讓我知道誰嘴上沒把門的，別怪老頭子我不念親情。"
四個兒子臉色全都變了。
宋家老大本來還想打個趣說"爸你這麼嚴肅幹啥"，看見老爺子那副從來沒有過的嚴肅之色，嘴邊的話直接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在沙發上坐下。
宋家老二把手機按滅放進口袋，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宋父也把端著的水杯放到了茶几上。
宋家老四也坐了下來，腰背繃著，沒有像平時那樣往沙發里癱。
幾十年了，他們從沒見過老爺子這副神態。
以前宋家遇到再大的事，老爺子都能坐在那把實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喝茶，語氣永遠帶著一種"天塌不下來"的樣子。
但今天不一樣。
老爺子的語速慢，每一句話之間都有停頓，每一個字都掂量好了才說出來。
宋家老大的目光在幾位兄弟臉上掃了一圈，先開了口。
"爸，放心，出了這個門我絕口不提今天的事。"其他三個也跟著點了頭，態度都很乾脆。
宋老爺子回到實木椅子上坐下，手擱在扶手上，慢慢開口。
"老三家的女婿，小風，昨天突然回了京城。今天去了老三那邊一趟。老三覺得不對勁，我也打電話確認了一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上面已經把小風納入序列了，開始考核了。"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像有人往平靜的水面砸了一塊石頭，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宋家老大的嘴角動了一下，眼睛先睜大再恢復，喉結上下滾了一輪。
宋家老二直接站起身來又坐下，手指捏了一下膝蓋又鬆開。
宋家老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握著扶手的那隻手指節收緊了。
宋家老四靠在沙發背上，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作為曾經在體制內也算有一定地位的人，他們太清楚"序列"這兩個字的分量。
那不是什麼普通的後備幹部名單，那是通往最高層級的入場券。
多少家族攢了幾代人的資源和人脈，就為了能讓自己家的人被寫進那張表里。
宋家謀劃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拿到過這個資格。
而秦風，那個當年被宋家當作外人看待的普通女婿，一聲不響地就進了門。
宋家老大第一個緩過神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宋老爺子，又看了一眼老三，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爸，看來瑤瑤這丫頭是知道的。她今天帶秦風回來，就是擺態度來的。"
宋老爺子點了點頭，沒多評價宋瑤瑤的心思。
"這丫頭精得很。咱們家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拿到過入場券。這一次小風拿到了，後面的資源怎麼傾斜，不用我多說了吧？"
四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下，沒有人提出反對。
宋家老四低著頭沉默了幾秒，他的兒子當初因為神仙水的事情，最後栽進去了，至今還在裡面。
他是四兄弟里唯一一個跟秦風有點衝突的人。
但此刻他低著頭聽完老爺子的話，只是把嘴角抿了一下，沒有出聲。
宋家老大看了老四一眼，然後轉向老爺子表態。
"爸，我同意。既然上面已經定了，那秦風這邊肯定會有很多人開始下注。咱們宋家自己人，怎麼可以讓別人拿大頭。傾盡一切力量，必須支持。"
老二跟著點頭。
"我這邊人脈還有一些殘存的，以前的老關係雖然現在不怎麼走動了，但打通關節還是有底子在的。該用的地方用上去，不心疼。"
宋父開口了。"小風那邊我不會多說什麼，但他需要什麼我這邊可以兜底。不管是他自己在工作上遇到阻力，還是家裡有人打他的主意，我能兜住的絕不會讓事情到他頭上。"
老四最後才出聲，語速慢，但很穩。"我沒意見。以前的事過去了，我分得清輕重。"
宋老爺子聽完四個人的表態，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後背往椅背上靠了一點，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看向老大，繼續說下去。
"你們有這個心就好。放手去做，但有一點，必須要在規則之內行事，不能留把柄。另外還有一件事，"
他停了停。"姚家的那個，可能是小風第一個對手。"
宋家老大皺了一下眉。
"對。"宋老爺子點頭。
"這就是小風能不能走下去的第一仗。手腕、格局、眼光，都在這一場裡見分曉。
這次比拼，小風不占優勢。對方家底厚，資源多，在京城盤踞的時間長，人頭熟。
小風在基層幹得再好，到了這種拼硬實力的時候，短板是藏不住的。"
客廳里沉默了一陣。
老二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老三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老四低著頭沒有接話。
如果秦風知道宋家這些人因為自己坐在一起開了這麼一場會，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是會愣一下，然後笑出來？
畢竟宋家以前對他的態度擺在那裡，現在一群人圍坐在茶几前面商量怎麼全力支持他，反差大得讓人想嘆氣。
但秦風可能也會高興，因為有了宋家這些殘存的資源兜底，他在面對姚家那位的時候至少不是赤手空拳。
然而此刻的秦風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開著車在回住處的路上，副駕上坐著宋瑤瑤，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秦無憂睡得正香。
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框上，表情鬆弛得很。
姚家的消息他已經收到了，中間人那句話他聽進去了。
對方可能已經在準備跟他碰一碰的事情，但秦風心裡沒有慌亂，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平靜。
他從鄉鎮一線干到副廳級，每一步都是用實打實的成績踩出來的。
再用一句比較狂妄的話來說，你們對我的能力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