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秦風抬腳走出小樓。
秦風臉上沒任何多餘神色，神色非常平靜。
今天和老領導的整場談話，秦風自我感覺還是不錯的。
甚至比他平時跟班子成員對接工作還要鬆弛。
害，這格局果然不一樣。
秦風心裡暗自嘀咕。
他接觸過不少體制高層，越是位高的人，越是不擺架子。
真正的敲打和提點，都是藏在平淡對話里。
老領導的秘書衛白，把秦風送到小院門口。
他側身抬手，給秦風遞了個禮貌的送別手勢。
體制內規矩森嚴，普通幹部拜訪，秘書頂多送至客廳門口。
能親自送到院門口，待遇完全不一樣。
這細節，足夠說明老領導對秦風的看重。
秦風點頭示意，邁步走出值守院區。
秦風一路步行、開車，動作都很絲滑，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直到車子開進自家樓下車位，熄火停車，秦風原來自以為的平靜心緒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秦風靠在座椅上，愣了好半天。
腦子一片懵，亂糟糟的。
剛才談話的很多細節，壓根想不起來，也記不清自己具體說了哪些話。
人高度集中精神緊繃太久，大腦會自動屏蔽記憶。
這是身體本能的自我緩衝。
秦風抬手哆嗦著摸出煙盒，抽出來一根，低頭點著火。
他猛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去。
胸口那沉重之感緩緩消失。
秦風握緊手掌，指節微微發白。
操，真夠險的。
今天屬實有點膽大過頭了，換做旁人，根本不敢這麼聊。
秦風細細想來，自己都有點後怕，但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選。
官場做事，畏手畏腳永遠走不遠，也走不好。
秦風抬手在身上拍了拍，拍掉殘留的煙味。
確定味道散得差不多，才推門下車上樓。
門一開，宋瑤瑤抬眼看過來。
她站直身子，開口問道。
「老公，你回來了，怎麼樣，順利嗎？」
秦風換著拖鞋，語氣淡然。
「還行，領導挺和藹的。」
宋瑤瑤聞言直接愣住。
她盯著秦風上下掃了一遍，眼裡滿是不解。
「和藹？」
好傢夥，也就你敢這麼評價那位，誰見了這位領導不是心生敬畏。
所有人都怕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
也就秦風，腦迴路跟常人不一樣。
宋瑤瑤懶得深究，兩人思路壓根不在一條線。
追問下去也沒意義。
「你先去洗漱吧。」
「身上一股汗味，洗完正好吃飯，媽在廚房做菜了。」
秦風抬手摸了摸後背。
剛剛沒察覺有啥不適，這會到家才感覺渾身黏得慌，特別難受。
「得嘞，我先沖個澡。」
秦風拿過衛生間門口的換洗衣物，大步走了進去。
另一邊，老領導的小樓客廳。
秦風走後，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老領導端坐在實木椅上，視線落在桌上的禮品上。
他臉上沒喜怒，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秘書衛白垂手站在側邊，身子繃得筆直，不敢亂動。
幾秒後，老領導開口出聲。
「小衛。」
衛白立馬躬身應聲。
「領導，您吩咐。」
老領導指尖輕點桌面，語氣平淡無波。
「小秦這小子，心性、膽識都不錯。」
「我沒看走眼。」
「你把他的完整履歷，再跟我說一遍。」
「有些細節我記不清了。」
衛白不敢耽擱，張嘴逐條匯報。
從秦風黨校入職、鄉鎮掛職，再到縣裡任職。
地隴縣整改、風波維穩、輿情處置，所有關鍵節點，全部一一報清。
語速適中，內容精準，沒有一點差錯。
幾分鐘後，衛白匯報完畢，垂首等候指示。
屋內再度安靜。
老領導指尖持續輕叩桌面，節奏緩慢，很有規律。
他聽完整套履歷，心裡有了個大概印象。
秦風的履歷看著乾淨規整，政績紮實，挑不出毛病。
短板也十分明顯。
秦風任職地點，全是省內經濟滯後的困難縣城。
深耕基層整改、維穩、破難題。
貧困地區的治理經驗，積累得足夠豐厚。
但秦風從沒去過經濟發達的區縣任職。
繁華城區、產業高地、商業密集區域的執政經驗，完全空白。
現階段的秦風，懂維穩、懂基層、懂破局。
不懂高端產業運營，不懂城市經濟操盤。
這就是他最大的短板，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官場晉升，越到高層越看綜合能力。
只會整治亂象、收拾爛攤子遠遠不夠。
主政一方，必須扛得起經濟發展，帶得起區域增速。
老領導抬眼，眸光沉了幾分。
他心裡已經有了初步考量。
想要再往上走一步，秦風必須補齊這塊短板。
只是怎麼補、去哪補、什麼時候補。
這裡面的門道和布局，值得細細斟酌。
貿然調去發達區縣，風險極大。
秦風作風太剛，遇事敢沖敢剛。
發達地區派系複雜、利益盤根錯節。
各類資本、商會、老舊勢力交織。
以秦風的性子，很容易硬碰硬撞出大亂子。
不調過去，短板永遠補不上。
後續晉升之路，直接卡死瓶頸。
利弊兩相衝突，局面變得微妙起來。
衛白站在一旁，靜寂無聲。
他跟著老領導多年，太熟悉這個狀態。
領導一旦開始叩桌沉思，就是在布局長遠人事。
這種時刻，多聽多看少說話，是唯一的保命準則。
他眼皮不抬，呼吸放得極輕。
不敢打亂領導的思路。
老領導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一點情緒。
「他在窮縣破局的能力，夠硬。」
「但舞台不一樣，打法就得換。」
衛白輕輕點頭，不敢接話。
「你整理一份材料。」
「匯總國內幾個經濟強市的現任班子情況。」
「重點標註空缺崗位、派繫結構、產業現狀。」
衛白心裡瞬間一震。
他瞬間反應過來，領導這是打算給秦風調崗位、調賽道了。
可這一動，牽扯的就不是一個兩個的事情了。
背後牽扯的勢力、博弈、利益糾葛，根本數不清。
還有對面的那些人，能不盯著這次人事調整嗎？
秦風他能扛得住這一波的衝擊嗎？衛白都幫秦風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