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聊著,秦風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放鬆下來了。
那種剛進書房時手心微潮的緊張感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說話的時候語速自然了,呼吸也順暢了。
秦風自己都沒太注意到這個變化,但坐在對面的老領導捕捉到了。
老領導看著秦風說話時的神態變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把對他的稱呼也換了。
"小秦同志。"
秦風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愣了一下。
從"秦風同志"到"小秦同志",就少了一個字,但那個差別很明顯。
他在體制內待了這麼多年,對稱呼的變化最敏感,這種細微的調整背後往往意味著關係拉近了一截。
秦風坐直了身子,等著老領導接下來的話。
"你們的工作做得很不錯。敢想敢幹,能時刻把老百姓放在心裡,這才是好同志該有的樣子。"
老領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風臉上。
"現在有些同志,做出一點成績就驕傲自滿,就覺得可以躺在功勞簿上休息了。但功勞簿這種東西躺不得,躺上去就站不起來了,得向前看向前走。"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能給我說說,現在基層工作里,最重要的是什麼?"
來了。
秦風心裡那個念頭一閃而過,但臉上沒有露出什麼波動。
他知道這個問題早晚要來,只是沒想到問得這麼直接。
秦風沒有急著開口,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右手搭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
秦風不是在搜索詞句,是在整理自己這些年的實際經歷,把那些體會從一堆具體的事情里提煉出來。
書房裡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老領導沒有催秦風,就那麼等著。
秦風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平靜。
"領導,我說不出什麼高大上的話。結合我這幾年在基層的工作經驗,我就說幾點真實的感受。"
"第一,為人民服務,這句話不能只是口號。貼在牆上的東西不叫做到,寫在文件里的東西也不叫做到,真正的做到是老百姓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能解決他們的實際問題。"
"第二,急百姓之所急。凡事多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想一想。有些事在我們看來是小事,在他們那裡可能就是過不去的坎。多站一站那個位置,很多決定就不會那麼擰巴。"
"第三,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個必須實打實地做到。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不是某個人的政府,每一分錢花出去的時候心裡要清楚那錢是從哪兒來的。"
"第四,"秦風語氣加重了一點。
"守住本心,莫要伸手。不該拿的東西別拿,拿了心裡就不乾淨了,做事就有了顧忌。有了顧忌的人,腰杆子是直不起來的。"
秦風說完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老領導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沒有收,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他開始點頭,一下,兩下,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裡連說了兩聲"好"。
"哈哈哈,你這個小傢伙。"老領導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欣賞。
"好啊,好啊。"
秦風說的那些話,課本上有,黨紀國法裡面有,甚至政府大門口那些標語牌子上也能看到。
每一句話都是現成的,沒有任何新意。
但老領導知道,有些東西答案擺在那裡,人人都看得見,真正能做到的人卻不多。
多的是人把它當口號喊,喊得比誰都響,轉過身就忘了。
但秦風不一樣。
老領導關注秦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從陽省那會兒到天靈省再到水都市,秦風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裡。
那些事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場面,全是實實在在的,一件一件堆起來,堆出了一個能讓人放心的人。
老領導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吾道不孤,後輩有人。
他當初把秦風放進序列名單的時候,心裡是有些猶豫的,畢竟這個人沒有家世背景,沒有資源支撐,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踩出來的路。
怕他走得太快守不住本心,怕他面對誘惑的時候把握不住分寸。
這也是他同意秦風來拜訪的原因,想當面看一看,這個人到底跟文件里記錄的是不是一個樣。
現在他看到了。
老領導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頓了一下之後換了個方向繼續往下問。
"小秦同志,你能跟我說說,你在工作中的做事準則是什麼?"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直接,也更難糊弄。
剛才問的是"基層最重要的東西",那是一個可以泛泛而談的話題。
現在問的是"你的準則",這得把底牌亮出來。
秦風這一次沒有猶豫,他抬起頭來迎上老領導的目光,開口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實事求是。"
四個字,沒有修飾,沒有鋪墊,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這四個字從秦風嘴裡出來的是那麼的堅定那麼的自然,沒有一絲猶豫。
老領導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目光落在秦風臉上,停了大概兩秒。
實事求是,這四個字的份量他很清楚。
多少人一輩子都做不到這四個字,更多的人是嘴上說著實事求是,遇到利益的時候就把這四個字扔到一邊。
秦風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神態里的那種堅定,老領導看得出來,那是真的把這一條刻進了骨子裡才會有的表情。
要知道當初說這四個字的人,那可是不得了的人,這幾個字可是把國家的發展安上了驅動。
現在,他又一次在年輕一代嘴裡聽到這四個字,他怎麼能不驚訝了,怎麼能不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