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側身讓開，秦風邁步走了進去。
書房不大，光線從朝南的窗戶鋪進來，把木地板照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老領導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握著筆，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秦風在書桌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規規矩矩地停下來，開口叫了一聲領導。
他發現自己之前那些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全都不太管用。
來之前想好了不緊張不緊張，坐在車裡的時候也確實不緊張，可真的站到這扇門裡面的時候，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拍。
那種差距太明顯了，對面坐著的是一位為這個國家奉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那種氣場不靠言語不靠動作，就只是坐在那兒，自然而然就讓人收起了所有輕慢的心思。
老領導看了秦風一眼，把筆擱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秦風同志來了，坐下說。別緊張，我就是個退休的老頭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跟晚輩拉家常。
秦風輕輕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呼出來，點了點頭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秦風坐下來之後把手裡拎著的紙袋放在膝蓋上，遲疑了不到一秒鐘，還是伸手遞了出去。
"領導，這是給您的禮物。"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書房裡的空氣明顯沉了一下。
老領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溫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他確實很久沒有收到過別人當面遞過來的東西了，記不清多少年了。
到他這個位置，所有物品的往來都有固定流程走，像這樣當面遞過來的情況極為少見。
旁邊站著的秘書臉色已經變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準備出聲，他比誰都清楚老領導在這方面的規矩，從來不喜歡別人搞這一套。
禮品、特產、紀念品，不管以什麼名義遞過來的，老領導一律退回，從來不留。
但秦風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反應，他語速平穩地說了下去。
"這裡面不是什麼個人的東西。是我們地隆縣的特產紫玉系列產品，還有帶動地隆縣發展的一代紫玉草樣本。"
秘書的嘴張到一半又閉上了，那口剛吸進去的氣緩緩呼出來，然後他看了秦風一眼，那個眼神裡面寫著的全是"你下次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老領導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化了。
剛才那種被打擾到的神色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歡喜之色。
他往桌面上探了探身，抬手指了指秦風手裡的紙袋。
"拿過來給我看看。"
秘書上前接過紙袋，動作很輕地放在書桌邊角上，然後退後一步讓開了位置。
老領導伸手把紙袋打開，先拿出那套紫玉系列產品的包裝看了看，然後又拿起旁邊那個透明的小盒子，舉到光線下面仔細看裡面的紫玉草樣本。
葉片完整，莖稈結實，根須乾淨，標籤上印著品種編號和培育日期，一切都規規矩矩的。
"秦風同志，這就是你們縣推出來的產品？效益怎麼樣？產生的經濟價值如何？"老領導把樣本盒放下，目光落在秦風臉上，問得很直接。
秦風坐直了身子。
"領導，這個產品市場反響很好。我們已經和蘭羽集團簽訂了長期合作協議，由他們負責深加工和負責銷售渠道，地隆縣這邊專注種植和初加工。
旁邊那個透明盒子裡就是紫玉草的原始樣本，一個半月成熟一茬，目前已經推廣到整個地隆縣種植了。
年後水都市準備全市推廣，爭取打造成區域特色品牌。"
秦風停了一下，繼續說。
"現在地隆縣的老百姓就在村子裡面種植，統一進行收購，足不出戶就能把錢掙了。
我們對選地這塊有規定，在確保常規農作物種植的前提下才能種紫玉草，不能擠占口糧用地。
目前不少農戶的年收入差不多能有十萬以上。"
老領導聽完這段話，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那個裝紫玉草的透明盒子拿起來又端詳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回桌面上，連著點了兩下頭，嘴裡重複了兩遍"好啊，好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欣慰，跟剛才那種溫和的客套不同了。
"這個禮物我喜歡，哈哈，這個禮物我喜歡啊。"
他抬頭看向秦風，眼角的笑意還在。
"秦風同志，我知道這件事是你推動的。不錯，非常不錯。"
他頓了一下，目光帶著一種探詢的意思。
"能和我說說，為什麼會推動這件事嗎？"
秦風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盒紫玉草樣本上。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在腦海里過了很多遍，但當著老領導的面說出來，還是比預想中要費一些力氣去組織語言。
"領導，我剛到地隆縣的時候，發現不少同志想幹事，但不知道幹什麼，整個人都很迷茫。
我當時調研跑了很多地方，發現地隆縣的情況是這樣的——水都市本身是農業大市，地隆縣也以農業為主，但下面的鄉鎮裡幾乎全是老年人，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
村子裡面留下來的那些孩子，眼神里的迷茫讓人看了心裡難受。"
秦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慢了，聲音也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當時心裡挺難過的。既然改變不了原有的狀態，那就在這個基礎上做點能做的事。
我把它命名為紫玉草，屬於雜交改良的品種。
一開始我先找個試驗田試了一下，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逐步擴大種植面積之後，老百姓的反饋越來越好，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老領導聽完之後沒有馬上接話，他的目光在秦風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你當初調研的時候，看到那些孩子眼裡的迷茫，就想著要把這事做起來？"
秦風點頭。
"嗯，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別的太大太遠的事我不敢說，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好一點，這事我能幹。"
老領導聽完這句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個紫玉草樣本重新拿起來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旁邊站著的秘書目光在秦風和老領導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心裡翻起一層波瀾。
秦風大概還沒意識到，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和那個眼神，已經讓老領導對他的看法在某些看不見的維度上又挪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