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車來到吃飯的地方,秦風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認出了這裡。
這裡他來過,當初跟宋瑤瑤結婚就是在這兒辦的酒席,一轉眼好幾年了。
宋家的產業,一整棟樓都是他們的,門口掛著招牌,不過今天不對外營業。
宋父先下了車,站在門口招呼眾人往裡面走。
大廳裡面擺了六桌,桌布是深紅色的,碗碟擺得齊整,筷子架在瓷枕上。
秦風一眼掃過去,看到主桌上坐著的人時腳步頓了一下。
宋老爺子坐在主桌正中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外套,手裡捏著一串手串,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看見秦風一家進來,把手串放下了,站起來迎了兩步。
小風和瑤瑤來了。
宋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的人都能聽見。
他然後跟秦父秦母打了招呼,態度客氣得讓秦母都有點不知所措,連忙彎腰說老爺子新年好。
宋老爺子又轉頭看向宋瑤瑤懷裡抱著的秦無憂,臉上那褶子全堆起來了,哎呦這就是我的重孫女啊,跟瑤瑤小時候真像。
他伸手要抱,秦無憂縮了一下脖子往宋瑤瑤懷裡拱。
宋瑤瑤低頭哄了兩句說這是太爺爺不怕,秦無憂才扭過頭看了宋老爺子一眼,然後慢慢伸出手去夠了一下他手裡的手串。
宋老爺子順勢把她接過來抱在懷裡,動作挺流利的,一手托著後背一手兜著屁股,嘴裡說著跟太爺爺親一下,自己歪著頭湊過去挨了挨秦無憂的額頭。
秦無憂沒躲,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看,大概血緣這東西確實有點用。
宋老爺子單手抱著秦無憂,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用紅繩穿著的白玉佩,雕的是個平安扣的形狀,玉色溫潤,透光看能看到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
老爺子低頭把紅繩解開,往秦無憂脖子上掛,手腕轉了一下就把繩結系好了,動作很輕。
宋瑤瑤看到那塊玉佩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出聲道,爺爺,這也太貴重了。
她那語氣不是客套,是真的被那塊玉的分量給驚著了。
貴重啥,宋老爺子頭也沒抬,繼續理了理紅繩的結扣,我這是給我重孫女的,跟你們沒關係。
他把玉佩在秦無憂胸前擺正了位置,拍了拍小丫頭的手背。
秦風走上前一步,抬手虛攏了一下閨女胸前那塊玉佩,說道,爺爺您太寵她了,這會慣壞的。
秦風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心裡已經在琢磨宋老爺子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以前辦婚禮的時候老爺子從頭到尾就沒露過面,連個祝福都沒讓人帶過來。
今天不僅來了,還給秦無憂送了一塊這麼貴重的玉佩。
這事兒說不蹊蹺誰信。
慣不壞,宋老爺子把秦無憂遞迴給宋瑤瑤,拍了拍手,瑤瑤我就是這樣帶大的,該懂的道理一樣沒少。
宋老爺子看了一眼秦風,無憂有個厲害的父親,她不會長歪的。
那句話看著像是在說秦無憂,但話頭是衝著秦風去的。
宋父這時候開口了,都別站著了,坐下吧準備吃飯。
他抬手引了一下主桌的方向。
秦風一家被安排在宋老爺子那桌,宋父宋母坐旁邊,宋家二代幾個也在那桌陪著。
其他宋家人分散在其餘五桌,從座位安排上就能看出來今天這頓的主角是誰。
秦風當初結婚那會兒宋家坐席的位置是宋家人在主桌,秦家人靠邊。
今天倒過來了。
秦風在主桌坐下的時候心裡已經把這局面猜了一遍。
宋老爺子今天親自來了,該給的禮數一點沒少,還當面送了玉佩,態度客氣得有點反常。
以秦風對宋家的了解,這種規格的接待背後十有八九有事。
但秦風不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餘光掃過桌上其他幾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自然,沒有人露出破綻。
秦風心裡此時反而放鬆下來了,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嗎?
秦風想到自己空間裡的千年醉,差不多快熟了。
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給自己爸媽、宋瑤瑤、秦無憂一人灌一個,直接讓他們睡過去,千年不醒,到時候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周旋就行。
天高任鳥飛,再也沒有束縛。
當然這是最極端的後手,正常人不到那一步不會這麼幹。
秦風把千年醉這個念頭收起來擱在心底,繼續喝茶。
他琢磨了一會,實在想不通宋家能惦記自己身上什麼東西。
自己就是個副廳級幹部,還是沒什麼實權的那種,擱京城這邊連個浪花都打不起來。
宋家三代裡面已經有人坐到正廳級了,資源和人脈比自己強出好幾個檔次,犯不著拿一頓飯來籠絡他。
可宋老爺子今天這個陣仗擺得確實反常,秦風掰著手指數宋家能圖的東西——錢,人家不缺;
權,人家比他高;
人脈,宋家退下來的老關係隨便伸伸手就比他強。
數了一圈,愣是沒找到自己能被人惦記的點。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先是涼菜,然後是熱菜,那道清蒸魚端上桌的時候盤子底下還帶著小火爐,咕嘟咕嘟冒著泡。
宋老爺子動了第一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秦無憂面前的小碗裡,那碗根本沒放穩,魚肉滑下來掉在了桌面上。
宋老爺子也不在意,又夾了一塊擱在盤子邊上,說等涼了再餵她。
秦風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藕,嚼了兩下咽下去,抬起頭的時候正好撞上宋老爺子的目光。
老爺子在看他,那眼神不重,就在那看著。
秦風沒有躲,他也沒必要躲。
秦風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扒飯。
旁邊宋瑤瑤在給秦無憂擦口水,宋父在跟秦父找話題聊,桌上說話聲混在一起聽不太清誰在說誰在聽。
宋母此時也陪著秦母說話。
秦風看著這場景,心裡想著,如果當初他們結婚時,宋家都這個樣子那該有多好啊!
古話說得好,母憑子貴,此時的場景不就是這句話的映射嗎?
如果不是秦風現在的身份,宋家會如此降低自己的身份嗎?
只是秦風自己,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