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後第一次常委會，秦風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於雅麗坐在右側第一位，正低頭翻筆記本，旁邊幾個副縣長湊在一起小聲說話，臉上都掛著笑。
秦風走到主位坐下來，茶杯擱在桌面上，那點輕微的磕碰聲讓屋裡的交談聲收了一些。
"書記，新年好啊。"於雅麗先開了口，抬頭沖秦風點了下頭。
"新年好。"秦風回了一句，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一個個臉上都是喜色，和往年那種年後回來各個拉長著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往年開年第一次會，會議室里氣壓得很低，誰都不想說話，因為去年的成績單不好看，提起來大家都覺得丟人。
今年不一樣了，好幾個人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時不時亮一下，都是問詢紫玉種植的信息。
秦風心裡有數。
過年這幾天他雖然在京城，但消息沒斷過。
地隆縣的這幫幹部今年過年就沒怎麼閒著，不是在赴宴就是在接電話，從初一開始就有人上門請客，全是周邊兄弟縣的人。
以前這些人跟地隆縣的同級別幹部打交道向來端著架子，今年態度全變了，飯桌上句句不離紫玉草，就想來年能先一步種上。
地隆縣這幫人今年體驗了一把被同級捧著的滋味，這和被下屬捧著完全是兩碼事，那叫一個舒坦。
"同志們。"秦風把筆記本翻開，手掌按在封面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
"首先感謝大家去年的付出。去年咱們地隆縣經歷了一些動盪，把隊伍裡面一些不乾淨的東西清理出去了。
當時不少同志心裡有顧慮，怕下手太狠影響穩定，怕縣裡亂起來沒人幹活。結果呢？"
秦風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茶上。
"結果咱們衝到了全市第三。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一個地方想發展好，隊伍必須乾淨。
壞東西不踢出去，好人也幹不成活。保持隊伍的純潔度，步子才能邁得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於雅麗帶頭鼓了掌，其他人跟著拍起來。
十來個人的掌聲在會議室里聽著也夠響的，秦風抬手往下壓了壓，掌聲歇了。
"去年咱們齊心協力，縣裡算是展翅飛了一回。但功勞已經翻篇了，不能回頭望，得向前看。
功勞簿這東西躺不得，誰躺上去誰就站不起來了。"
秦風翻開筆記本看了兩行，又合上了。
"今年開始，紫玉草的種植要推廣到全市。到時候就不是咱們地隆縣一家獨大了。這個問題你們想過沒有？"
秦風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
"其他縣一旦開始種，產量上來之後，咱們地隆縣的優勢就沒了。
到時候是不是又得回到以前那個年年墊底的日子去？
你們要是覺得無所謂，那就當我沒說。
但如果再墊底，你們想過沒有，以後全市開大會的時候你們坐哪兒？
人家茶餘飯後拿你們當笑話聊的時候，你們心裡什麼滋味？"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那種喜氣洋洋的鬆弛感一下子收緊了，幾個人低頭翻著筆記本，目光沒地方放。
於雅麗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秦風沒有停下來。
"不想墊底怎麼辦？
只有一條路——開拓創新。
其他縣種紫玉草，咱們也種紫玉草，那別人為什麼要選地隆縣的？
因為咱們是祖師爺，咱們是權威，咱們是品牌。
這些不是靠喊口號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種植手冊咱們要出，從選地到育苗到收割到晾曬，每一步都要有標準。
咱們要種精品種優品，別人有的咱們優，永遠走在他們前面。"
秦風換了一頁筆記本，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下。
"產品上能不能再優化？紫玉草的附加值還能不能再挖？
是不是能拓展出新的產品線？
護膚、養生、食品加工，這些方向能不能再走深一步？
這些都是要靠大家集思廣益的，不是靠我一個人坐在這兒拍腦袋想出來的。"
秦風說完這段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的。
剛才那些笑臉全不見了，有人低頭在本子上記東西，有人盯著桌面不抬頭。
那種剛過完年的輕鬆勁被秦風那番話說得煙消雲散。
好幾個人心裡已經開始發緊了，他們不敢想明年被別人超越之後被笑話的場景，那種屈辱感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難受。
秦風把水杯放下，正要開口說下一項議程，於雅麗忽然抬手示意了一下，湊過來低聲說了句話。
秦風聽完眉頭動了一下，把筆記本合上，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
屏幕上只有一句話，請秦風同志來市里開會，市政府辦公室發來的。
秦風收起手機，繼續說道，同志們，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咱們萬萬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了，反正我是丟不起那個人。
你們是不是想被人家笑話，那我就不知道了。
道明同志，你們政法委今年繼續保持著去年的力度，全縣的穩定就看你們了。
林輝同志，隊伍的整潔，你們縣紀委還需繼續努力，地隆縣能否快速有效的發展離不開你們紀委的鞭策。
二華同志，你們宣傳部任務更重，酒香也怕巷子深，地隆縣的名氣就看你們宣傳部了。
同樣的，發展不是靠哪一個部門，那是要多方同時出力，我點到的同志要努力，沒點到的同志更要努力，來年是笑還是哭就看各位的了。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希望各位同僚能夠齊心協力做好榜樣，不枉咱們來地隆縣一趟。
散會。
秦風拿起東西，就往外走，其他人看著秦風的樣子，也沒有多停留，心裡的急迫感再也壓不住了。
要想維持今年的歡樂，就得從現在開始努力，所以說不是大家不夠努力，而是沒有涉及到各自的利益。
只有觸及到各自的利益才能讓所有人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