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剛把水放下,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三聲,節奏挺急的。
秦風還沒來得及說請進,門已經推開了一半,於雅麗探進來半個身子,看見秦風坐在桌後面,整個人鬆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推門走進來站到辦公桌前。
"書記,您回來啦。"
秦風看著於雅麗穿了一件厚羽絨服,脖子上還掛著圍巾,頭髮被帽子壓得有點塌,明顯是剛從外面趕過來的。
秦風皺了皺眉。
"雅麗同志,我給你發信息是讓你安心在家歇著,你怎麼又跑班上來了?"
於雅麗搓了一下手,哈了口氣說沒事沒事,在家待著也是待著,過來看一眼踏實。
"過年期間辦公室得有人盯著,我怕臨時有事沒人對接,正好您回來了我過來打個照面。"
秦風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兩秒,擺了擺手。
"回去吧。回家陪陪孩子陪陪家人,有什麼事等年後再說。這邊有值班的同志在,不會出什麼亂子。"
於雅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秦風直接站起來給她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喝完這杯水就回去。大過年的你老公和孩子在家等著你,你不回去人家心裡怎麼想?趕緊的。"
於雅麗端著杯子愣了一瞬,低頭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看了秦風一眼確定他沒在客氣,這才點了點頭,說了句,那行書記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句新年好,然後才帶上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秦風重新坐回椅子上,鬆了一口氣。
這才對嘛,大過年的人家老公孩子在家等著,他這個縣委書記把縣長叫回辦公室算怎麼回事。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於雅麗跟他有什麼特殊關係,編排起來話就多了。
秦風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琢磨著於雅麗這人也太拼了,老公孩子不管,大年初五跑來辦公室守著,他是真有點理解不了這種工作方式。
但秦風也沒深想,過年這幾天確實沒什麼大事,縣委辦公室有人輪流值班,各部門都有專人盯著,就是為了預防年假期間出什麼突發狀況。
秦風今天趕了一天車,從京城到水都市,再轉車到地隆縣,在車上坐了大半天,這會整個人都不想動。
秦風掏出手機給宋瑤瑤報了個平安,拍了張辦公室窗外的照片發過去,說到了。
宋瑤瑤回了條消息:閨女剛才找你來著,拿了個磨牙棒讓我抱著滿屋轉悠。
秦風看到這條消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回了一句,估計她在找吃的。
發完之後把秦風手機擱在桌面上,往後一靠,刷起了視頻。
視頻里全是過年的內容,有放煙花的,有曬年夜飯的,還有拜年的祝福段子,一家老小圍在一起熱熱鬧鬧。
秦風一條一條划過去,覺得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他平時很少這麼閒,忙起來連手機都顧不上看,這會兒總算能安安靜靜地刷一會兒了。
手指劃到一條國外的視頻時,秦風停住了。
畫面里是某個邊境城市被炸過的街景,廢墟堆在路邊,一輛燒成鐵架子的車歪在路中間,鏡頭一晃過去能看到幾個人蜷在牆角縮成一團。
秦風臉上的笑意收了,拇指停在屏幕邊緣沒有繼續滑。
他看了十幾秒,把視頻划走了,但沒看進去下一條,直接鎖了屏把手機擱在桌面上。
秦風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盯著辦公室對面那面白牆看了好一會。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一個念頭——祖國強大了才有這麼安穩的日子。
秦風想到去邊境外執行任務時,看到那裡的人過的日子,大概是那種今天你活著不代表明天還活著。
再看國內,到處張燈結彩,滿大街辦年貨走親戚,連縣城裡那些常年冷清的街道都能熱熱鬧鬧的。
這種對比太明顯了,老祖宗總說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秦風此刻算是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秦風重新拿起手機,打開那個視頻又看了一眼剛才那條視頻的評論區。
評論區裡有人留言說這地方真亂,底下就有人接話說所以咱們國家才不容易。
還有人說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別整天挑三揀四的。
秦風看著這些留言翻了幾條,心裡琢磨著,幸福的生活來得確實不容易,真正能頓頓吃飽飯的年代掰著手指頭算也就兩三代人。
現在網上有些人天天喊著碳水不好、糖分有害健康,這不吃那不吃的,當年全國連白面都限量供應的年代他們沒趕上,吃飽飯才幾年就開始挑嘴了。
秦風把手機放下,嗤了一聲。
他想起網上那些所謂的磚家,今天提這個建議明天提那個建議,排著隊出來說車軲轆話,這個不讓吃那個不讓做,也不知道有幾句是靠譜的。
提建議誰不會?
閉著眼也能說出七八條來,真落到實地上去看看能不能推行,那又是另一回事。
真專家乾的活是在實際調研之後提出真正可行的方案,利國利民的,不是在網上動動嘴皮子就算完事了。
秦風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這些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瞎嚷嚷,基層工作也不會多出那麼多沒必要的解釋成本。
地隆縣去年的產業推進,秦風從頭到尾就沒有去諮詢過網上那些所謂的專家意見。
他自己做過調研,自己跑過田間地頭,自己跟農戶聊過天。
那些人的理論儲備能不能比得上他肚子裡的乾貨,秦風還真不好說。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秦風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新消息。
他讀完內容之後表情沒什麼變化,把手機擱回桌面上,沒有回覆。
窗外縣委大院小道上偶爾有人走過,天是灰白色的,風不大。
秦風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辦公桌面上那摞還沒翻過的文件,心想過完年的事情應該不會太少。
他伸手把那摞文件拉過來擺在面前,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