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散場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意。
宋老爺子被宋遠河攙著上了車,臨關門前還回頭沖秦風這邊擺了擺手,嘴裡說著年後有空常來。
秦風站在門口也笑著擺手,目送車開出去才收回目光。
他那笑是真的掛在了臉上,嘴角的弧度挑得正好,任誰看了都覺得這位宋家女婿今晚心情不錯。
但只有秦風自己清楚,他心裡的盤算跟嘴角的笑壓根不在一條線上。
宋老爺子那番話說得漂亮,資源人脈全開,要什麼給什麼,聽著像是把整個宋家都押在他身上了。
可秦風在體制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清楚一個道理——無價的才是最貴的。
宋家什麼都沒提,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沒底。
秦風不傻,他不可能背著一個看不清底牌的包袱往前跑,什麼時候被翻出來算帳都不知道。
回家路上秦無憂已經趴在宋瑤瑤肩膀上睡著了,小腦袋歪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印。
宋瑤瑤用外套把她裹好,一路沒讓風吹著她。
到家之後宋瑤瑤先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用溫毛巾給秦無憂擦了臉和手腳,動作輕得很,小傢伙全程沒醒,只是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擦完之後宋瑤瑤把秦無憂抱到秦母他們房間,秦母已經在床上等著了,接過去攏進被窩裡,嘴裡念叨著乖乖跟奶奶睡。
秦風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宋瑤瑤正靠在床頭翻手機,見他出來把手機按滅擱在床頭柜上,拍了拍身邊的枕頭。
秦風躺下去的時候床墊彈了一下,宋瑤瑤順勢翻了個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擱在他鎖骨的位置,仰著臉看他。
"秦風。"宋瑤瑤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忐忑。
"咋了?"
宋瑤瑤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秦風睡衣扣子上撥了兩下。
"今天我爺爺的話,我覺得你不必當真。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一旦負重往前走,日子就不是自己的了,你要顧慮的東西就多了,牽扯到的人和事也就多了。你明白不?"
秦風沒說話,抬手搭在宋瑤瑤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慢慢捋著。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宋瑤瑤說的每一個字都跟他心裡想的一模一樣。
秦風本來對職級晉升這件事就沒那麼多奢望和算計,當年剛進體制的時候目標就是副科,現在干到副廳已經是遠超預期了。
在這種前提下扯上宋家那一堆舊關係舊人情,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秦風低頭把下巴抵在宋瑤瑤頭頂,嗯了一聲。
宋瑤瑤聽完那聲嗯就沒再問了,趴在秦風胸口閉了會眼,呼吸慢慢勻了。
時間過得很快,過年的日子短得很。
秦風在家又待了兩天,把該走動的關係走了走,該吃的飯吃了吃。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秦無憂被秦風抱在懷裡,小屁股墩兒坐在秦風胳膊上,兩隻手抓著秦風領口不撒開。
這小傢伙在秦風回來的這幾天裡表現得特別黏人,每天都要往他懷裡鑽,拿小臉蹭秦風下巴,嘴裡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秦風好幾次都被她叫得心裡一軟,但轉頭一想就回過味來了——這哪是喜歡她爸啊,純粹是因為每次被他抱著的時候都能蹭到好東西吃。
秦風從空間裡拿的那些水果塊、蒸過的小點心、還有一小瓶稀釋過的靈泉水,全都在秦無憂面前露過相。
小傢伙嘗過甜頭之後就記住了,誰抱她都不如秦風抱她來得值。
剛回來那幾天秦無憂還只會咿咿呀呀亂叫,這幾天智商明顯往上躥了一截,能精準地分辨出秦風空手和帶東西的狀態。
秦風空著手走過去的時候秦無憂扭頭看別處,只要他手裡拿著東西走近,小傢伙立馬扭頭伸手要抱。
秦風被她那股精明勁給逗笑了,走的時候又往她兜里塞了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軟糕。
一路顛簸,從京城到水都市,再從市里轉車到地隆縣,秦風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這樣趕過返程的路了。
以前打工時,過年回老家也是擠大巴、轉中巴、再坐三輪車進村,後來經濟條件好了,反而少了那種顛簸的感覺。
車進地隆縣城的時候,秦風靠在座椅上,目光掃過窗外。
正月初五,按往年的規律,這個時候縣城應該是冷清下來的——年輕人大包小包往車站趕,去省城去外省打工,街上都是拖著行李箱的人。
可今年不一樣了。
秦風看到路邊多了好幾家營業的小商鋪,水果攤擺出來了,賣早點的鋪子門開著冒熱氣,甚至有家新開的小飯館門口貼著紅紙黑字的招工啟事。
街上的人流看著比往年多了不少,不少人手裡拎著袋子,進進出出地採買東西。
秦風坐在計程車里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秦風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老百姓願意留下來了。
以前地隆縣的年輕人過完年就得往外跑,因為家鄉留不住人,沒有活干掙不到錢,只能背井離鄉出去打工。
現在產業落地了,紫玉種下去了,訂單收上來了,在家門口就能掙錢,誰還願意往外跑?
秦風低頭拿起手機,給於雅麗發了條消息,說到了。
縣城的車不多,計程車很快就拐進了縣委大院門口的街道。
秦風把手機揣回兜里,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冷風迎面灌進來,他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鏈,拎著包往大院裡走。
秦風邁進辦公樓大門的時候腳步不停,拐上走廊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
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但他知道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該來的消息總會來,該來的人也會來。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把包放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
秦風從空間裡面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眼神裡帶著滿意之色,如此情景不正是自己努力了這麼久所期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