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職大會結束後,會場裡的人陸續起身往外走,腳步雜亂,每個人心裡都憋著氣,所以沒怎麼出聲。
許曉沒有急著動,他快步追上準備返程的吳建華,臉上堆著笑。
秦風、姚騰還有班子裡幾個主要成員全都跟在後頭。
許曉側著身子,語氣放得挺軟:"吳部長,難得來一趟流陰市,不急著回省里吧?
留下來吃個便飯,正好趁這機會跟您匯報一下近期市裡的工作。"
吳建華腳步沒停,抬手擺了兩下,乾脆得很:"吃飯就免了,省里一堆事壓著等處理。以後有空再來流陰市做客,你們都別送了,各自回崗忙去。"說完徑直走向門口的車,沒再多話。
一群人站在台階上目送車子出了大院,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許曉轉過身,臉上那股笑意一下子收了,換成了公事公辦的神色。
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開口說:"班子成員留一下,去小會議室開個短會。其他同志先回各自崗位。"
話一出來,其他人就散了。
剩下的人跟著許曉往樓里走,秦風、姚騰、市長周海瑞,還有另外幾個常委,一共十一個人,步子都不快,安安靜靜進了小會議室。
小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子,鋪著深藍色的桌布,中間擺了幾盆綠植。
各自落座的時候沒什麼講究,但位置還是挺分明的,許曉自然坐主位,周海瑞坐他右手邊,秦風隨便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姚騰隔了兩個座位坐下來,板著個臉。
其他人依次坐好,秘書跟進來給每人面前放了杯茶,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一關,氣氛就正式了起來。
許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同志們,今天這個短會就不搞什麼客套話了。新班子全部到位了,人員齊了。
咱們趁熱打鐵,把調子定一定,把任務分一分,該說的話提前說清楚,免得後面扯皮。"
許曉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算重,但很沉:"前陣子市裡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接連出了幾檔子事,違紀的有,執法問題也有,群眾反映不小,省里也點了名。
這些問題說白了就是管理鬆了、監督缺位,加上一些老毛病久拖不決,攢到一塊爆出來的。
現在秦風同志和姚騰同志過來了,班子補齊了,也到了該出重手整治的時候了。"
許曉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停:"市委的態度很明確,今後的底線就在這裡,誰也不要再踩線,也不要再指望用老辦法糊弄事。
該查的查、該改的改、該問責的問責,沒有例外。"
然後他轉頭看向市長周海瑞:"海瑞同志,市政府這邊核心工作不變,招商引資、營商環境繼續緊抓,全市經濟基本盤穩住是第一位的。
企業服務、項目落地這些具體事,要盯死了,不能鬆勁。"
周海瑞點了下頭,應了一聲:"明白,市政府這邊不會松的。"
許曉又看向秦風,語氣沉了一些:"秦風同志,你剛到任,政法委這攤子不輕鬆。
流陰市群眾投訴裡頭,執法類問題常年排第一。
粗暴執法的、流程混亂的、標準不統一的,什麼情況都有。
市區交通管制老百姓意見大,報警之後沒有反饋沒有結果也是常有的事。
這些遺留問題拖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牽頭整改,該捋的捋,該立的規矩立起來。有什麼需要市里支持的,你直接提。"
秦風微微點頭,說了一句:"好,我先摸清情況,儘快拿出方案。"
許曉接著看向姚騰:"姚騰同志,紀委這邊是全市作風的兜底防線。
之前市里冒出來的那些事,說到底就是執紀寬鬆了、監督沒跟上。
後面紀委要主動靠前,盯住幹部作風和履職紀律,不要等著出事了再動。
你們紀委跟政法委之間必須加強聯動,互相配合,把風氣扭過來。"
姚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正了正身子:"書記放心,紀委這邊接下來會從嚴執紀、從實監督,絕對不會再出現之前那種鬆懈的狀況。
該查的查,該處理的處理,沒有商量餘地。"
話說到這兒本來挺順暢的,結果姚騰沒停,話頭一轉,目光直直落在秦風身上:"不過紀委全域督查、全面整改牽扯麵很廣,很多工作環節跟政法口的業務密切相關,需要他們配合。
後續整改能不能真正落地見效,很大程度上就看政法那邊的響應速度和執行力度了。
所以說到底,還是要看秦風同志這邊能不能跟得上節奏。"
這話一落地,會議室里空氣明顯頓了一下。
在座的常委們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這話裡有話。
說得好聽是配合聯動,實際上就是把球踢到秦風腳下,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上個套。
幾個常委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神里都多了一層看熱鬧的意思。
周海瑞低頭喝了口茶,沒接話。
秦風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慢轉了一圈,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沉默了兩三秒,秦風才放下杯子開口,語氣松鬆散散的,但說的話還挺有分寸的:"姚騰同志這話就太見外了。
全市工作本來就是一盤棋,都是市委統一部署的事,政法口肯定服從大局,該配合該聯動的工作我們全力到位。
不過政法線有自己的辦案流程和工作節奏,有些硬性的規矩在那兒擺著,不是想快就能快的。
紀委這邊後續有什麼專項任務需要聯動的,提前對接溝通就行,雙方把節點卡好,該走的程序走完,配合上不會出問題。"
話不長,但軟中帶硬。
既表了態、顧了大局,又把姚騰那頂"跟不上節奏"的帽子不著痕跡地送了回去。
言下之意就是,配合是肯定的,但你紀委也別想隨叫隨到、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大家按規矩來。
姚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嘴角繃著,想說點什麼,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沒有繼續接茬。
許曉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沒插話,也沒和稀泥,等了兩秒見沒人再開口,就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工作方向就定在這裡。該改的改、該抓的抓,各條線回去之後自己列計劃、排節點,下個月的班子會上逐項過。散會。"
大家陸續起身往外走。
秦風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在褲兜里,步子不急不躁。
姚騰走在他前面三四步,肩膀繃得筆直,步子邁得快,一眼就能看出來情緒不太好。
秦風看在眼裡沒吱聲,嘴角輕輕抿了一下。
出了會議室門往走廊那頭走的時候,秦風腦子裡轉了一轉,今天這才頭一天,市委小會上的暗流就擺到明面上了。
以後的日子,估計消停不了。
秦風步子沒停,跟著政法委辦公室的人員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剛上任,一堆事等著理,哪有閒工夫琢磨這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