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靠在門框上,把剛才那一幕從頭看到尾,心裡頭覺得挺有意思。
信訪室里那幾個人從囂張到懵掉再到癱在椅子上,表情變了好幾個來回,比看短劇精彩多了。
秦風嘴角動了動,但沒笑出來,目光從金樂陽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上掃過去,心裡反而對接下來的事情多了幾分期待。
不知道這棟樓里還藏著什麼好戲,反正來都來了,總得看完。
金樂陽站在信訪室門口,額頭上的青筋爆得一根根鼓起來,太陽穴突突跳。
他平時不是沒發過火,但今天不一樣,這幾個人的表現直接甩在他臉上,還甩在了新領導面前。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四個,給我寫一份檢討,明天交到我辦公室。把自己今天做的事好好反省一下。
從今往後,上班期間一切跟工作無關的事統統不允許干,以後讓我再發現一次,絕不姑息。"
那四個人從來沒見金樂陽這麼動過氣,一下子全啞了。
馬尾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年紀大的那個拉了她一把,沖她搖了搖頭。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點了頭,一個挨一個站起來把桌上的瓜子殼收拾乾淨,手機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金樂陽看她們動了,才把目光收回來,呼出一口氣,轉身想跟秦風說句話。
他剛叫了個"秦"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瞿志佳手裡舉著手機,屏幕對著信訪室的方向,攝像頭亮著。
金樂陽整個人頓住了,視線定在瞿志佳那隻手機上,半天沒挪開。
瞿志佳注意到金樂陽的目光,把手機放下來,表情自然得很。
金樂陽忍不住開口了:"瞿主任,您這是幹啥?"
瞿志佳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語氣平淡得很:"哦,金局,下來調研總得留點影像資料。
秦書記每次到下面調研都習慣拍些東西,方便後期工作對接。
回頭工作紀要上也會記一筆,等會兒回去我給各局發一份統一格式的,省得到時候再補。"
瞿志佳話說得滴水不漏,臉上還帶著笑,那笑看著客氣,但金樂陽怎麼看怎麼覺得扎眼。
金樂陽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草,這貨真是狗到家了,拍馬屁拍到這份上也算獨一份了。
金樂陽嘴上不好說什麼,畢竟錄像留檔這事誰也說不出毛病來,只能把頭轉到一邊,拿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秦風站在旁邊沒插話,就看著兩個人在那一來一回。
等他們都安靜了,秦風開口說了一句:"走吧,去上面看看。"說完率先邁步朝樓梯口走過去,步子從容。
信訪室里那扇門關上之後,裡面靜了好一會。
馬尾女人癱在椅子上,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發虛:"剛剛那個……是領導吧?"
沒人接她的話。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了,手指頭有點抖,桌上那杯奶茶也沒人動了。
二樓是交警支隊的辦公區。
秦風和金樂陽走上去的時候,走廊比一樓安靜一些,大部分辦公室的門都開著,裡面有人進出,看見秦風不認識,打量了一眼又各自忙去了。
走到走廊中段,一間大門關著的辦公室傳出了說笑聲。
門是關著的,但那動靜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了,嗓門不小,帶著點嬉皮笑臉的味道:"王隊,市里運輸隊那邊又聯繫了,說晚上安排了一桌,老地方。
看樣子這個月的份子錢又到時候了。"
話音剛落下,另一個聲音就接了過來,語氣明顯壓低了很多,帶著警告的意味:"你小子閉嘴吧,想死啊你,這事能往外說嗎?
不怕被人聽見了舉報?"
先前那個聲音不以為然地回了一句:"怕啥,咱們隊不都這麼幹的嘛,這麼多年了哪出過事。
再說了,有局長在咱們上頭撐著,只要局長不動,咱們有啥好擔心的。"
那個被叫王隊的聲音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聽著還是謹慎:"話是這麼說,不過金局最近有點不對勁,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等會兒我抽空去他辦公室一趟,這事提前跟他通個氣再說。穩妥點總沒錯。"
裡面的對話停了一下,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和一陣笑聲。
秦風和瞿志佳同時轉過頭,看向金樂陽。
瞿志佳把手機又掏出來了,但這次沒錄,就拿在手裡轉了兩圈。
秦風看著金樂陽,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連弧度都沒有,就那麼看著他。
金樂陽站在兩步開外,臉上的肌肉僵了好幾秒,他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他們犯事跟我有毛線關係。
金樂陽在心裡翻來覆去就這句話。
他往前跨了一步,湊到秦風跟前,聲音壓得很低:"秦書記,這個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自己私底下搞什麼名堂,我從來沒參與過,也從來沒授權過。"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動了兩下,咽了口唾沫。
秦風看著他,沒急著接話,停了兩三秒才開口,語氣慢悠悠的,不高不低:"我相信你。我這人一般不輕易懷疑別人,只看證據。"
說完秦風把目光從金樂陽臉上移開,轉向走廊前方,抬腳繼續往前走,丟了一句:"走吧,繼續下一層。"
金樂陽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秦風的背影往樓梯口那邊走過去,腿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沉。
他不想再往上走了,真的不想了。
一樓信訪室,二樓交警隊,這才走了兩層樓,就接連爆出這麼大兩個問題,上面還有十五層,他不敢想上面還有什麼在等著。
他甚至覺得今天上午出門上班的時候就應該翻翻黃曆,看看宜不宜出門。
瞿志佳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快步跟上了秦風。
金樂陽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把公文包夾緊了一點,邁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邁得沉,每一步都覺得特別重。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秦風已經上了兩級台階,步子沒停。
瞿志佳跟在他身後,手機又揣回兜里了。
金樂陽加快了腳步追上去,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上面傳來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