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騰推開許曉辦公室門的時候,臉上笑容不減。
他手裡拿著初稿報告,進門就說:"許書記,今天我們紀委接到舉報之後迅速行動,對市執法局的問題人員進行了審訊和取證,這份是初步報告,請您過目。"
許曉接過報告翻了兩頁,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
他翻完之後合上報告擱在桌上,說了句:"嗯,知道了。"
姚騰等了半天,他以為許曉看完之後怎麼也得說兩句肯定的話,夸一句幹得不錯或者辛苦了之類的。
結果就這麼輕飄飄三個字就完了?
他有點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動了動,試探著問了一句:"書記,這份報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還是內容不夠詳細?"
許曉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沒問題,很好。"
姚騰心裡頭那股憋屈感又上來了,他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您沒有什麼要提點的?"
他這話問得已經有點直白了,就差把"你應該誇我一下"直接說出來了。
許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哦,秦風同志剛才來過了。你報告上寫的這些情況,他已經跟我詳細說過了,所以我對大致情況心裡有數。"
說完許曉又補了一句,"你們倆動作都挺快的,一個上午就把這事兒辦了,挺好。"
姚騰那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之前還美滋滋地以為今天這個案子全靠紀委出力,秦風只是把現場發現的問題扔過來就完事了。
結果人家轉身就來書記辦公室把話都說完了,比他早,比他全,還把自己堵在了後頭。
他這份報告送過來成了二手信息,連新鮮勁都沒了。
姚騰心裡頭火氣直往上躥,可臉上還得帶著笑:"哦,秦風同志來過了?那我這份報告白寫了。不過也好,反正事情辦完了就行。
話說回來,要不是我們紀委接手,執法局那攤子事他自己也處理不了,最後收尾還得靠我們。"
姚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刻意表現得隨意一些,像是隨口感慨了一句,但裡頭踩人的意思傻子都明白。
許曉聽完這話,看了姚騰一眼。
他當了這麼多年市委書記,底下人那點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姚騰這話說得漂亮,實際上就是在給自己貼金的同時暗戳戳說秦風只會點火不會收攤。
許曉沒接這個話題,只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你們兩個剛來,磨合期嘛,工作上多配合就行了,各有各的分工。"
姚騰聽出來許曉不想接他這話,識趣地沒再往下說。
他把報告拿回來後,沖許曉點了一下頭:"那書記您先忙,我回去繼續跟進後續的事了。"
說完轉身往外走,步子沒來的時候那麼輕快了。
就在姚騰走進許曉辦公室的那個時間段,走廊拐角處那個人影,看著姚騰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之後,快步走到樓梯處拐了下去。
他找了個避人的角落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姚騰已經離開辦公室了,拿著證據去了許書記那邊。你們可以行動了。"
對面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紀委內部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程超在位那幾年養出來的人脈關係網盤根錯節,不止在執法系統里有,在各個委辦局裡都有埋著的暗線。
這些人明面上都是按規矩幹活的好同志,背地裡連著什麼關係、給誰遞消息、替誰盯著風向變動,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姚騰剛來兩天,以為紀委的人都是他手裡聽話的棋子,可他壓根沒想過自己身邊就有人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邊姚騰還不知道這茬,他從許曉辦公室出來之後走回紀委樓層的時候,經過走廊還跟迎面過來的秦超宇點了個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
秦超宇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姚騰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轉身進了自己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在辦公桌前坐了幾分鐘,還是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壓的很低:"我這邊暫時沒事了,你們那邊動的時候小心點,別扯上我。"
對面說了幾句什麼,秦超宇聽完嗯了一聲就掛了,然後把通話記錄刪了,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翻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姚騰回到自己辦公室坐下來之後,把那份報告放在桌面上,盯著看了半天。
他總覺得今天這事哪裡不對勁,秦風搶先了一步去匯報,他後腳送過去就成了廢紙。
這種感覺跟之前被秦風拿捏的時候有點像,但又說不上具體哪裡出了問題。
想了想還是把話筒放回去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想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理一遍。
可他還不知道的是,他今天這份報告送出去之後,已經有人在暗處開始動了。
那些舊勢力不會坐等自己被人連根拔掉,他們一定會搶在姚騰把證據坐實之前想辦法使絆子。
而姚騰現在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想著怎麼把案子辦得再漂亮一些,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辦公室里的燈還沒開,室內的光線慢慢變暗。
姚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伸手按了一下檯燈的開關,桌面上亮起了一小圈暖黃色的光。
他把那份報告重新翻開,一行一行地看過去,手裡的筆在紙頁邊緣偶爾勾兩下。
他決定明天一早去一趟執法局,當面找幾個人再核實一遍細節,這個案子他一定要辦成鐵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