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辦公室,姚騰放下電話之後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擱在肚子上,看著天花板,嘴角止不住往上翹。
憋屈了兩天的氣今天總算順過來了。
他覺得人吧,不可能一直倒霉。
前兩天被秦風來回折磨,飯桌上丟了面子,招待所趴地板上出了洋相,心裡頭那股火氣害得他晚上都睡不踏實。
可今天不一樣了,秦風主動把執法局那攤子事遞到了他手上,還帶了錄像和照片,等於把證據都擺好了,他姚騰只需要順著往下查就行。
這份政績送得太是時候了,他要是這個再辦不好,那自己真就是個廢物了。
姚騰轉了轉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心裡頭舒坦得很。
他想起前面兩天跟秦風打交道時的種種憋屈,現在回頭再看,反倒覺得那都不算什麼了。
秦風那點小聰明,充其量就是嘴上占點便宜,真要動真格干工作,還不是得靠紀委這邊出力?
沒有紀委跟著收尾,秦風就算發現了問題也處理不了,最後還不是乖乖的求到他門上來了。
嗯,秦風今天這麼懂事,主動把案子交過來,那自己以後就對他稍微好點吧。
姚騰這麼想著,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很大度。
不給難堪了,該放水的地方稍微放一放,畢竟人家秦風也算識相。
雖然他骨子裡還是覺得秦風就是個泥腿子出身,跟他這種京城核心圈子裡出來的人不是一路的,但好歹是個聽話的泥腿子,用著順手就行。
這麼一想,姚騰心情更好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電話撥了紀委書記辦公室主任秦超宇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姚騰開口說:"老秦,執法局那邊查得怎麼樣了?儘快把詳細結果整理出來給我,我要去向許書記匯報。"
對面的秦超宇聲音挺穩,回了一句:"書記,大體上已經出來一些結果了,但詳細的還在弄。有些證據還沒完全坐實,大概還需要一到兩天。"
姚騰聽完思考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他不想等了,好不容易有了拿得出手的成績,早一天匯報早一天在許曉面前刷存在感。
於是姚騰說道:"這樣,你以現有的東西先形成一份初步報告給我。我已經發過消息給許書記了,得儘快過去一趟。"
秦超宇那邊應了一聲好,掛了電話去忙了。
姚騰把話筒放回座機上,往椅背上一靠又開始琢磨起來。
他覺得這種感覺比在京城的時候還要痛快。
在京城他雖然掛著姚家的名頭,可那地方大人物太多了,他一個年輕的處級幹部走到哪兒都排不上號,別人提起他就是誰誰家的孩子,言外之意就是靠著家族起來的,沒什麼真本事。
現在不一樣了,金工省這邊他天高皇帝遠,手裡實打實地辦著案子,流陰市整個執法系統都在他眼皮底下被翻了個底朝天,這件事辦成了就是他姚騰自己的成績,跟姚家沒關係。
姚騰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決定這個案子一定要辦得漂漂亮亮的,等報告交上去,讓許曉看看他姚騰的工作能力,也讓班子裡的其他人看看,他可不是那種只會擺架子的京城紈絝。
姚騰其實不傻。
他雖然傲慢了點,但腦子轉得不慢,辦事的條理也是有的。
只不過從京城到地方,身份和環境的落差讓他一時還沒調整過來,骨子裡那種高門子弟的做派還掛在身上沒卸掉。
姚家讓他下來,就是希望他能在基層好好磨一磨性子,順便跟秦風打個擂台,讓上面看看兩個年輕人誰更扛得住事。
只不過姚家選錯了對手,他們以為秦風是按規矩走棋的人,可秦風這人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沒有一個當官的樣子。
姚騰現在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秦超宇把初稿給送了過來,輕輕的放在桌上,此時姚騰還在幻想中,直到秦超宇離開五分鐘後,姚騰才回過神來。
他拿起桌上那份秦超宇剛送過來的初步報告翻了翻,越看越滿意,執法局的問題清清楚楚列在上面,人證物證都有,大部分當事人的筆錄都簽了字。
他合上報告,站起來拿外套,準備往許曉辦公室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想到秦風今天主動配合的樣子,心裡又動了動,覺得以後對這位政法委書記還是稍微客氣一點吧,至少別像前兩天那樣水火不容了。
姚騰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輕快得很。
走廊里碰見一個紀委的工作人員,對方沖他點頭致意,他也破天荒地點了點頭算回應。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許曉匯報,是先說案情還是先表態度,措辭怎麼拿捏才顯得穩重又幹練。
姚騰沒注意到,走廊盡頭拐角處有一個人影在那站了一下,看見他過去了之後又縮了回去。
這些細枝末節姚騰統統沒有在意。
他滿腦子都是待會兒匯報時要說的那套話,連嘴角那抹笑都壓不住了,推開樓梯間的門往下走的時候,腳下踩台階的力道都比平時重了幾分,皮鞋落在台階上發出篤篤的響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