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許曉正在看東西，聽到腳步聲沒抬頭，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秘書快步走到辦公桌旁邊，身子微微俯下來："領導，出大事了。"
許曉手裡的筆停住了，抬頭看了秘書一眼，臉色緊了一下："出什麼大事了？哪邊企業又發生火災了還是怎麼的？"
許曉語速明顯變快了很多，手一下子握緊，安全事故這種事一碰就是紅線，誰也不敢大意。
秘書連忙擺手："不是不是，領導，是市執法局那邊亂套了。"
許曉聽完這句話，一下子放鬆了下來，把筆放回桌上，往後靠了靠："哦，不是發生火災就好。市執法局能亂成什麼樣，下次匯報事情不要一驚一乍的，遇事不要慌，淡定一點。"
許曉說完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口水，歪了歪頭示意秘書繼續說。
秘書往前湊了一下："領導，政法委秦書記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市執法局，然後紀委那邊也派人過去了。
現在市執法局都被紀委的人在審查，局裡頭從上到下停了一大片，工作全癱了。"
許曉那一口水還沒咽下去，聽到這兒直接嗆著了，連咳了好幾聲，杯子擱回桌面的時候晃了一下，水濺出來幾滴灑在了桌面上。
他瞪著眼看著秘書，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說什麼？秦風去了趟執法局，然後紀委就過去了？"
秘書點了點頭。
許曉又追問了一句："姚騰派的人？"
秘書又點了下頭。
許曉靠回椅背上，手裡拿著杯子沉默了好幾秒。
他上任這麼久，見過各種亂法，但從來沒見過剛到任兩天的兩個常委就這麼莽的。
那天班子短會上他確實說了讓政法委和紀委聯動配合，可他說的是配合，是長期慢慢理順的意思，沒讓他們倆一個上午就把整個執法局給端了。
這不是配合，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這兩人到底想幹啥，是想把整個執法系統連根拔了重種嗎？
許曉越想越覺得心慌，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按了幾個鍵，響了兩聲那頭就接了。
許曉沒等對面開口就說了一句："秦風同志，你現在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秦風的聲音帶著點納悶："書記，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許曉沒解釋，只說了句先過來再說就掛了。
許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幾下，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執法局現在那副亂糟糟的樣子。
一個市局說癱就癱了，下面的工作鏈條全斷了，日常的治安巡邏、交通管理、各類行政審批都在這個系統里卡著，停一兩天還好，真要拖久了不知道要出多少亂子。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許曉說了聲進來，秦風推門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點懵逼的神色，走到辦公桌前問道："書記，怎麼了？出了啥事？"
許曉看著秦風，也不繞圈子了，直接問道："秦風同志，市執法局到底怎麼回事？你上午去了一趟，紀委後腳就跟著過去了，現在整個執法局全癱了，工作還怎麼幹？"
許曉的語氣儘量保持平穩，但聲音里的焦躁誰都聽得出來。
秦風聽完許曉的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原來你說這事"的表情，嘆了口氣說："書記您問這事啊，唉，一言難盡。"
秦風抬手抹了一下額頭，然後說道，"您那天會上不是說了嗎，要我把執法系統的問題捋順，還說了要跟紀委配合聯動。我尋思著這話得抓緊落實不是？"
"今天上午執法局的金樂陽同志過來匯報工作，我想著光聽他說也不行，得去現場看看實際情況。就跟金樂陽同志過去了，到了地方我就從一樓開始往上走了走，看了看。"
秦風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看了許曉一眼，像是在判斷該不該往下說。
許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書記，信訪接待室的幾個人上班嗑瓜子看短劇，有人上門辦事就攆人走。
交警隊那邊有人私下收運輸隊的分成。
治安隊更離譜，有隊員收了一個老闆的銀行卡，私下放人，還當著我的面塞的。
我去的那會兒整個三樓亂成一鍋粥，打遊戲的抽菸的睡覺的，正經幹活的沒一個。"
秦風說著搖了搖頭，"這種情況您說我能當沒看見？"
許曉的臉色隨著秦風的話一點一點變了。
他聽完信訪室那段的時候眉頭就擰了起來，聽到交警隊的時候面色明顯沉下去了，等聽到治安隊收銀行卡那段，整個臉已經鐵青了。
他嘴唇抿得很緊，額頭上的青筋隱隱暴了起來，手指終於還是沒忍住，重重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他總不能說秦風做得不對。
那些事既然親眼看見了，不管是誰在那個位置上都不可能裝沒看見。
可他心裡那股火又壓不下去，最後全歸到金樂陽身上去了。
你一個執法局局長，平時是幹什麼吃的？
自己的隊伍爛成這個樣子居然毫無察覺，等新領導上門調研才被動暴露出來，這不是送人頭是什麼。
許曉在心裡已經罵了金樂陽好幾遍了，豬腦子，一點警覺性都沒有。
許曉呼出一口長氣，看著秦風，語氣緩了下來："你做得對。那些問題既然存在，肯定要處理。
只是下次再有這種動作，提前跟我通個氣。
你倆這一下搞得太突然，我這邊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許曉說完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忙吧。紀委那邊的事情你跟進一下進度。"
秦風應了一聲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說了一句："書記，綠安區執法局那邊我也敲打過了。孫二明那邊應該這兩天會有動作。"說完拉開門出去了。
辦公室門關上之後，許曉獨自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剛擦乾淨，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姚騰發來的消息。
姚騰在消息里簡短地匯報了一下紀委對執法局的初步審查情況，措辭很正式，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得意。
許曉搖了搖頭，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對勁，只是一時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