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到辦公室差不多一個小時，門就被人敲響了。
秦風說了聲請進，門推開，進來一個看著四十出頭的男人，身形偏瘦，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那人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腰微微彎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秦書記您好，我是綠安區執法局局長孫二明。"
秦風抬手示意他坐下："哦，孫局長，坐吧。"
孫二明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來，公文包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的目光一直落在秦風的桌面上沒敢抬起來亂看。
秦風靠在椅子上看著他，等他先開口。
孫二明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了鼓勁，然後開始匯報工作："秦書記，今天下午人民公園那邊的情況我們知道了，第一時間就安排了人手過去。
目前那些擺攤算命的、賣法器的，全部抓了，正在局裡做筆錄。
對於其中情節嚴重、證據確鑿的，我局會依法從重處理。"
孫二明說完停頓了一下，餘光偷偷瞟了一眼秦風的臉色，又趕緊收回來。
秦風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放回桌面上。
然後看著孫二明，語氣平淡："嗯。然後呢？"
孫二明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搓了兩下手心才開口，說話的時候語速明顯慢了很多："然後……然後我們準備對轄區內所有類似的場所進行一輪排查，確保不留死角，發現一起處理一起……"
秦風沒有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辦公室里此時顯得格外安靜。
孫二明的手在膝蓋上握了握又鬆開，額頭的汗又滲出來一層。
他知道面前這位年輕的政法委書記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那些場面話拿去應付一般檢查還行，擱這個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秦風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話裡頭的東西比剛才重了不少："孫局長，人民公園那一片存在多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我就想問問，這麼多年了，為什麼一直沒人去處理？是不好處理，還是不想處理？"
秦風的語氣聽著挺心平氣和的，沒有那種拍桌子甩臉子的做派，可正是因為這樣，反而讓孫二明後背一陣陣發涼。
孫二明低下頭沉默了一會，然後乾脆把腰一挺，頭抬起來看著秦風："秦書記，這事兒怪我，是我工作沒做到位，是我認識不夠，該承擔什麼責任我都認。"
孫二明沒辯解沒推卸，一句都不替自己開脫，姿態擺得很低。
秦風笑了一下，覺得挺有意思的。
孫二明這套路他見得多了，上來就把錯攬了，擺出一副任打任罰的樣子，以為這樣就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秦風沒打算就這麼鬆手，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孫局長，我希望你明白，這事兒不是認不認錯的問題。你轄區內長期存在違法經營活動，執法部門沒有任何動作，這是瀆職。你明白了沒有？"
孫二明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秦風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那就是連最後一點含糊的空間都不給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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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二明咽了口唾沫，聲音低沉："明白了，秦書記。我回去就把您的話傳達到位，對相關人員繼續嚴查嚴懲，絕不姑息。"
孫二明的話音聽著挺堅決的，但秦風注意到了他說話的時候公文包被他攥得變了形。
秦風靠在椅背上轉了半個身，看向窗外："市局那邊已經在整改了，問題不小。底下各區縣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既然上面病了，下面總得也跟著體檢一下，你說是不是？"
孫二明的後背濕透了。
他聽出來了，秦風這是要把整治的範圍從市局往下延伸到所有區縣。
一網打盡，一個都不放過。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市執法局自己都亂成那樣了，下面區縣就更不用說，哪個屁股底下沒點東西。
真要全查一遍，他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人，到時候鬧大了，底下那些人急了什麼事干不出來。
孫二明想了一會兒，覺得秦風這麼做風險太大了，根基還沒站穩就去捅這麼深的一刀，搞不好就把自己折進去。
他抬起頭的時候，發現秦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回來了，正看著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臉上，沒什麼壓迫感，但孫二明忽然覺得自己腦子裡那些想法好像都被看穿了。
他下意識避開了秦風的目光，又強迫自己迎上去。
秦風把手擱在桌面上，指關節扣了兩下桌面："孫局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你在怕什麼。
但我告訴你，我既然開了這個口，就不會退縮。
你要知道，姚騰同志現在是紀委書記，他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而且姚騰同志跟上一任不一樣，上一任溫和得很，姚騰同志做事可是非常有原則的。"
"有姚騰同志在，我相信那些魑魅魍魎掀不起什麼浪。"
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正經，語氣裡帶著對姚騰工作能力的充分信任，給人的感覺就是我就是靠姚騰撐腰的。
孫二明看著秦風那神色，心裡頭卻翻湧起別的念頭。
他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位秦書記能這麼硬氣，估計全靠扯著姚騰的虎皮在唱戲。
姚騰那邊要是一直這麼幹，秦風確實可以借力打力，但姚騰憑什麼一直聽他的？
兩個人都是同一批空降的常委，誰也不比誰低一頭，姚騰憑啥會一直往前沖。
萬一姚騰那邊哪天覺得不對勁撒手了，秦風這攤子事誰替他兜底？
孫二明心裡轉了一圈，覺得秦風的底氣恐怕沒那麼穩當。
但他嘴上沒說，點了點頭應了一句："我知道了，秦書記。回去一定好好準備，配合紀委和市局的檢查工作。"
他說完站起來，沖秦風微微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秦風往椅背上靠了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姚騰那邊依然沒有消息過來。
不過沒關係，該來的總會來。孫二明今天回去之後肯定會把他的話原樣傳出去，底下那些人聽到風聲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他等著看就行。
總有人會坐不住的，他們要找麻煩也是去找姚騰，畢竟自己就是個紙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