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腦子裡正亂糟糟地想著徐慕婉的事。
那個女人隔三差五就來堵他一次,每次都是同一個問題——"那件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不能真的撕破臉,畢竟那件事到底怎麼回事他自己都說不清楚,萬一徐慕婉真的跑出去亂說,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姚騰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當初幹嘛非要跟家裡開口把徐慕婉調過來,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姚騰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新任秘書董天浩側身閃了進來。
小伙子二十多歲,名牌大學畢業,剛工作沒多久,做事一板一眼的,走路都帶著新人的那種拘謹感。
董天浩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了欠身,低聲說了一句:"書記,外面有人找您。沒有預約,但他說是外地來的老闆,想跟您聊聊。
手裡沒拿別的,就提了一個黑色的方便袋,說是要來舉報,別人他都不信,只有找您他才放心,他說您是最公正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個弧度。
他這段時間太需要這種認可了,從到流陰市開始就一直不順,開會出醜、被徐慕婉堵門、被老爸劈頭蓋臉罵了一通,整個人都快憋出毛病來了。
現在居然有人專門來找他舉報,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姚騰的威信已經傳出去了啊!
說明在老百姓眼裡他還是值得信賴的!
姚騰整個人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幾分,連聲音都高了半度:"嗯!讓他進來。我姚騰身為市領導,必須為民做主。
既然企業老闆找到我這裡來,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不公。這個責任我必須挑起。"
姚騰說得義正言辭的,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董天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了,低著頭應了一聲"好的領導",轉身往外走。
出了辦公室門之後他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新領導怎麼這麼能裝呢,動不動就給自己加戲。
他當初被選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還挺高興的,覺得給市領導當秘書前途不錯,結果乾了沒幾天他就發現這位姚書記跟正常人不太一樣,整天不是在琢磨怎麼跟人較勁就是在犯一些匪夷所思的錯。
他暗暗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運氣也是夠背的。
走廊里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方便袋,袋子口扎著,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那人看見董天浩出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腰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客氣得很:"領導,怎麼說?"
董天浩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跟我來吧,領導要見你。先把名字登記一下。"
那人連聲應著好好好,跟著董天浩到旁邊的登記台前填了個名字,簽完字之後把筆擱下,躬了躬身:"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董天浩帶著他走到姚騰辦公室門口,推開門側身讓了讓:"進去吧,別亂看。"
那人點了點頭,提著黑袋子走了進去。
董天浩在他身後把門輕輕帶上了,然後靠著走廊的牆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站了一會兒之後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己工位走去。
辦公室里,姚騰已經重新擺好了姿態。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鬆松地握著筆,目光帶著那種視察時才有的淡定從容,看著走進來的人。
那人進門之後就微微躬著腰,站到了辦公桌前三步遠的地方,臉上的笑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小心翼翼。
姚騰掃了他一眼,然後開口了,聲音拿捏得很穩,帶著一種溫和與居高臨下的混合感:"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有什麼需要反映的,只要合理合法,我一定會替你做主。"
姚騰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舒服極了,這幾天壓抑的情緒在這句話里釋放了不少,終於找到了當領導的感覺了。
那人抬起頭來看了姚騰一眼,又趕緊低下了,嘴裡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外地口音:"領導,我……我是專門來找您的。
我在流陰這邊做點小生意,遇到了一些麻煩,別人都幫不上忙,我聽說您剛來不久,辦事公道,所以就冒昧來打擾您了。"
他把話說到這裡就停了,目光在姚騰的桌面上掃了一眼,又落回自己手裡的黑色方便袋上,握袋口的手指搓了搓塑膠袋提手的位置,像是在等著姚騰主動往下問一句,才決定要不要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姚騰坐在椅子上等著他繼續往下說,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已經搭在了桌沿邊,指尖擱在那面冰涼的漆面上,指腹貼著木紋的走向輕輕摩挲了兩下,幅度很輕,像是連他自己都沒太注意。
嗯,你說的不錯,我姚騰做事最是公平,整個流陰市誰不知道,我姚騰不畏強權,一心一意為民做主。
我時刻牢記組織叮囑,時刻沒有忘記我是人民的公僕,我把老百姓的事情看的比天還大,因為我是人民選舉出來的,我要對得起人民對我的信任。
姚騰儘可能的給自己貼金,越貼他越覺得自己做的都對,越來越嗨了,感覺這些話已經憋在心裡很久了,現在終於能找到宣洩口了。
對面的人已經麻木了,你踏馬能不能不要有這麼多的戲啊!
如果不知道你的作風也就算了,對於一個愛好這麼變態的人,你給自己貼了這麼多的金,不覺得害臊嗎?
你的不要臉讓我自愧不如啊!
當然,他也只能在心裡說說,嘴上還是說道,姚書記您不愧是青天大老爺,我回去後肯定要給你們送一塊牌匾。
這給姚騰樂的不行,連忙擺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只不過那嘴角翹的,讓人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