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家人們,我們好慘啊!"視頻里一個穿著綠色古裝裙的女子坐在鏡頭前面,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說話的時候還拿手背輕輕擦了一下眼角。
她旁邊坐著一個穿紅色古裝裙的女子,低著頭不說話,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鏡頭又低下去了,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比她開口說話還有效果。
直播間剛開始沒什麼人,屏幕上就零星飄著幾條彈幕,大多是路過點進來的。
但這兩個女子模樣確實出挑,一個溫婉一個柔媚,小家碧玉的那種氣質,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
加上她們情緒飽滿地講著"我們好慘"的故事,慢慢就開始有人駐足不走了。
這兩個人也會來事,講了一會兒就停下來跟彈幕互動,脆生生地念著彈幕上的問題,時不時輕聲笑一下,那些被叫"哥哥"的觀眾就忍不住開始刷禮物。
屏幕上的禮物特效一個接一個地炸開,小星星、玫瑰花、還有那種兩三百塊的火箭,偶爾冒出一個千把塊的跑車就引發一陣喝彩。
兩個人臉上帶著眼淚,那種梨花帶雨的脆弱感,嘴裡說著謝謝哥哥謝謝家人們,心裡頭卻在暗暗盤算著今晚能分多少錢。
這一波營銷效果不錯,眼看著直播間的人數從幾百漲到了幾千,又過了沒多久就衝破了一萬。
眼看氣氛差不多了,綠衣女子調整了一下坐姿,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這才接著往下說:"我們姐妹兩個,是高中畢業就從老家出來了,在流陰市這邊打工,找了個工作每天起早貪黑的,累得渾身都散架了。"
她說著低了一下頭,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們就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將來能遇到一個合適的人,成了家,兩個人一起打拼,日子總能好起來的。"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又哽住了,旁邊紅衣女子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兩人就那麼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一起低下頭去,直播間裡只剩下低低的抽泣聲。
彈幕一下子刷得更快了,滿屏都是"別哭別哭"
"小姐姐不哭"
"心疼你們"之類的話,禮物又跟著飛了一波。
屏幕上的禮物特效噼里啪啦地閃,綠衣女子用餘光瞥了一眼飛過的特效,那層水霧下的眼底亮了一瞬,又很快被垂下來的睫毛遮住了。
等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裡的淚還沒幹,聲音也恢復了柔柔的調子,只是帶了一層剛才沒有的害羞:"直到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遇到一個人。
雖然歲數比我們大一些,不過人很有氣質,說話也好聽,談吐優雅知文達理。
我們剛開始就是當朋友相處的,聊了幾次覺得挺投緣,後來他說喜歡我,就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有點配不上我……"
她說著又低下頭去,聲音輕了一些,"我說我不介意年齡的,只要人好就行。"
旁邊紅衣女子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她的身體微微往綠衣女子的方向傾斜著,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旁觀者才有的憂心忡忡,配合得天衣無縫。
彈幕里有人在問"那你們兩個人都談了嗎"
"還是就一個人談了",有人在追問細節,有人已經急不可耐地在喊"快說快說"。
綠衣女子等彈幕刷了一陣才繼續開口,臉上那種羞澀褪去,換上了更重的悲傷,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我們兩個就這樣,各自遇到了一個人,剛開始一切都好,我們以為遇到了對的人,還跟家裡說了,等穩定了就帶回去見父母。"
她說到"見父母"三個字的時候,紅衣女子在旁邊微微側過頭去,用袖子遮了一下臉。
彈幕又炸了一波,滿屏的"到底怎麼了"
"然後呢"
"是不是被騙了"
"渣男"翻來覆去地滾。
有人開始打賞了更大的禮物,像是要從屏幕外替她們出一口氣。
那兩個女子的下巴微微垂著,嘴唇抿成兩道淡淡的線,看著像是被命運傷透了心的樣子。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往上走,屏幕下方那個在線數字像是被人從後面推著似的,一截一截地往上攀,越來越快地往上跑。
綠衣女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聲音又低了幾分:"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人,全都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攢夠力氣說出下面的話,"我們以為的緣分、以為的真心,全都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
旁邊的紅衣女子終於也開了口,輕聲接了一句:"我們就是被他們串在一起玩具。"
她說完那句話,綠衣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哭腔了:"這種事情跟誰說去呢?他們官那麼大,我們說話也沒用。"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好幾秒,只剩下屏幕上的彈幕還在飛速滾動。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漲,已經超過了一萬五,有人刷火箭,有人刷跑車,有人瘋狂扣字要她們把名字說出來。
綠衣女子和紅衣女子坐在鏡頭前面,看著屏幕上彈幕像雪片一樣飛過,都在催著她們把"他"的名字說出來,但她倆誰都沒有再開這個口了。
她們的眼睛還在看著屏幕,像是在等一個更恰當的時機,又像是在等她們的人發來指令,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下一句。
屏幕邊緣的在線人數還在往上跳,一個接一個的新帳號從右側滑進來,快的好像這道鐵幕隨時都會被成千上萬雙眼睛一起扯下來,兩人就這麼看著,心裡在想著這錢來的這麼容易,比自己看身體賺錢容易多了,體力勞動還是比不過網際網路來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