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在酒樓門口驟然停下。
車門推開,縣執法局局長姜洪舉快步下車,腳步聲又急又重,一點都不敢拖沓。
他此刻壓根顧不上整理儀容,也顧不上路上奔波的疲憊,抬腳就衝進了海鮮酒樓。
此時大廳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麼細言碎語。
執法所所長孫宏喜站在一旁,姿態恭敬,秦風端坐席間,慢悠悠品著茶水,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不快。
姜洪舉目光快速掃過大廳,瞬間鎖定秦風的身影。
來的路上他已經緊急翻查過資料,看過秦風的官方照片,一眼就能確認身份。
他快步上前,態度放得極低。
「秦書記!您沒事吧?」
一旁的孫宏喜見狀,立刻側身開口介紹。
「秦書記,這位是咱們平東縣執法局姜洪舉局長。」
秦風聞言起身,神色隨和,主動伸手和姜洪舉握了一下,語氣平淡客氣。
「洪舉局長,辛苦你特地跑一趟,麻煩了。」
就這一句溫和的話,讓姜洪舉心裡越發愧疚惶恐。
他連忙站直身子,態度誠懇,當場做工作檢討。
「秦書記,是我的失職。」
「是我監管不嚴,隊伍建設出了漏洞,讓隊伍里混進了害群之馬。」
「您放心,這件事我們執法局絕對不會姑息,一查到底,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也給市政法委一個完整的答覆。」
大廳角落的位置,坐著秦風一眾親戚。
這群人此時都縮在座位上,沒人敢出聲,一個個安安靜靜坐著,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從最開始小小的鄉鎮執法所所長趕來賠罪,再到現在縣執法局一把手親自登門道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秦風的身份地位,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估。
市政法委書記這個頭銜,對這群普通老百姓來說太過遙遠,他們聽不懂其中的級別權重。
但他們看得懂人情世故。
全縣管執法的最大領導,在秦風面前低頭認錯、躬身賠罪。
這就足以證明,老秦家真的出了一位頂天的大人物。
眾人心裡五味雜陳,滿心都是後悔和羨慕。
姜洪舉剛表態結束,大廳外再次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不止一輛車子停靠,動靜比剛才更大。
沒兩分鐘,兩道身影快步走進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是平東縣委書記王衛東,緊隨其後的是縣政法委書記潘雲輝。
兩位縣委核心一把手同時到場。
兩人進門第一眼就看向秦風,快步上前,語氣滿是歉意。
「秦書記!實在抱歉,讓您受驚了!」
「是我們縣裡工作不到位,基層治理出了問題,耽誤您回鄉探親!」
姜洪舉立刻側身補全介紹。
「秦書記,這位是咱們平東縣委王衛東書記,旁邊這位是縣政法委潘雲輝書記。」
秦風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從容,恪守著官場分寸。
「衛東書記、雲輝書記,不用這麼客氣。」
「我本來就是回鄉探親,純屬私事,沒想到鬧出這種事情,反倒給縣裡各位領導添麻煩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對。」
王衛東聞言連連擺手,姿態十分謙遜。
「秦書記您太客氣了。」
「您是咱們平東縣本土走出去的優秀幹部,心裡念著家鄉,難得抽空回來看看,這是我們全縣的榮幸。」
「今天發生的惡劣事件,完全是我們縣委縣政府工作疏漏,基層人員肆意妄為,敗壞風氣。」
「您放心,縣委這邊絕對嚴肅處理,絕不包庇縱容。」
他轉頭直接對著姜洪舉下達指令,氣場十足。
「洪舉同志,立刻徹查此次胡亂執法的涉事人員。」
「不僅僅是這一件事,一查到底,核查此人所有工作記錄、履職情況,查清有沒有其他濫用職權、欺壓群眾的違紀違法行為。後續處理結果,我會親自向市委匯報。」
說完,他轉頭看向潘雲輝。
「雲輝同志,把這次惹事的趙波等人立刻帶過來。」
「我今天就在這裡,親自見見這些在基層仗權跋扈、欺壓百姓的人,讓我看看他們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王衛東敢當眾現場辦公,不是衝動。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利弊。
秦風是其他市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實打實的副廳級幹部。
今天這事處理輕了,就是平東縣治理不力、隊伍鬆散。
往小了說,是他個人履職不到位。
往大了說,就是平東縣破壞全市營商風氣、影響兩市幹部往來。
一旦被市里記上一筆,後續全縣各項考核、項目批覆都會受影響。
他必須當著秦風的面,把態度擺足,把事情辦徹底。
大廳角落裡,秦風的一眾親戚徹底看呆了。
他們或許分不清市政法委書記的級別,也不懂體制內的層級規則。
但縣委書記的分量,這群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心裡一清二楚。
整個平東縣最大的官,親自登門道歉、現場辦案。
所有人心裡都沸騰了,壓不住的狂喜。
一個個腦袋飛速轉著。
老秦家這是真的要徹底翻身起飛了。
二叔三叔坐在人群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兩人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滿是憋屈和不甘。
這麼大的領導就在眼前,專門上門找秦風。
秦風居然這麼淡定自若,沒有一點要開口引薦他們的意思。
但凡秦風多說一句話,讓領導記著他們秦家親戚的身份,往後他們在本地辦事、找人、謀便利,都會順風順水。
兩人心裡暗自嘀咕,都在埋怨秦風太過冷淡,不懂人情世故,白白浪費了天大的機會。
這群人目光短淺,只看得見眼前的蠅頭小利,滿心盤算著攀附權貴、沾光得利。
完全看不出秦風此刻不動聲色的動作,更看不懂這場官場對峙背後暗藏的深層博弈。
至於秦風為啥這麼淡定,這不廢話嗎?你見過實權副廳領導給正處級領導低頭哈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