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東目光隨意一掃，很快注意到酒樓角落縮著的一群人。
這群人坐姿侷促，眼神亂飄，跟現場嚴肅的氛圍格格不入，他下意識開口詢問。
「秦書記，這些人是？」
這話一出，角落裡所有秦家親戚瞬間挺直身子，耳朵全都豎了起來。
剛才執法人員帶走秦風的時候，這群人心裡慌得不行，早就打定主意散場跑路，生怕被牽連惹上麻煩。
誰知道他們剛走到酒樓大門口，就看見秦風安然折返，緊接著縣裡大大小小的領導接連趕過來賠罪。
沒人敢走了，只能灰溜溜退回大廳角落坐著，小心翼翼觀望事態發展。
也正因如此，才會被王衛東一眼注意到。
秦風聞言，語氣微微一頓，神色平淡不起波瀾。
「一些普通親戚而已。」
秦風刻意把「普通」兩個字咬得極重，沒有多餘解釋，也沒有一絲想要引薦的意思。
王衛東在官場摸爬幾十年，心思通透至極。
瞬間就聽出秦風話里的疏離和界限，擺明了不想跟這幫人扯上一點關係。
他識趣地點點頭，不再多問一句。
可這番簡短對話，一字不落全落進了秦家親戚耳朵里。
剛才一個個眼裡全是亮光，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縣委書記就在眼前，只要秦風隨口提一句親戚關係，他們往後在平東縣辦事，絕對能順風順水、無人敢欺。
所有人都滿心期待能跟著沾光，坐等一步登天。
結果秦風輕飄飄一句普通親戚，直接把他們所有念想掐得乾乾淨淨。
眾人心裡又氣又堵，憋屈得要命，臉上五顏六色格外難看。
可看著在場一排縣裡領導，沒人敢吱聲，更沒人敢上前質問。
只能硬生生憋著一肚子怨氣，老老實實縮在角落，連頭都不敢抬。
市井小人物的短視和功利，在這一刻暴露得淋漓盡致。
他們看不懂秦風的層次和格局，只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滿心埋怨秦風不近人情、不給自家人機會。
另一邊，之前借著下鄉調研的名頭蹭飯的劉副縣長，徹底徹底繃不住了。
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顫，連忙往前湊了兩步，急急忙忙撇清責任。
「王書記！這事真跟我沒關係！我是真的下來基層調研！」
「都是趙波主動邀請吃飯，也是他私自去找秦書記的麻煩，我從頭到尾沒有參與，一點都不知情！」
王衛東冷眼盯著狼狽慌亂的劉副縣長，心裡火氣直冒，開口便是嚴厲問責。
「跟你沒關係？」
「體制內鐵律，工作時間嚴禁飲酒，你忘了？」
「渾身酒氣遮都遮不住，你還要跟我扯調研？難不成你是專門去酒企考察工作？」
此刻的場面，根本不講對錯。
市級政法委領導就在現場，平東縣必須拿出最端正的整改態度。
不管這幫人過錯大小，今天都必須釘死所有問題，這才叫政治正確。
劉副縣長被懟得啞口無言，垂著腦袋，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一旁始作俑者趙波，更是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腦袋耷拉著，死死盯著地面，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之前仗權跋扈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等現場問責結束，酒樓門外再次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狄五鎮黨委書記匆匆趕來，人還沒進門，道歉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各位領導！實在抱歉，我來遲了！」
他快步走進大廳，一身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眼神迷離渙散，腳步虛浮無力。
這狀態，比剛才醉酒的劉副縣長還要離譜。
王衛東看著這副不堪的樣子，心裡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基層主官工作日醉酒脫崗，手下人員胡亂執法、尋釁高級幹部。
平東縣的臉面，今天算是被這群草包敗光了，直接丟人丟到了外市。
秦風就這麼看著，也不說話，也不干預。
王衛東不再猶豫，轉頭對著潘雲輝下達指令。
「雲輝同志，立刻聯繫紀委工作人員。」
「徹查狄五鎮全體幹部作風問題，從上到下逐一核查，所有問題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敲定完基層問責的事，王衛東立馬收斂火氣，換上謙和恭敬的姿態，轉頭面向秦風。
「秦書記，要不移步縣委大院坐坐？」
「我們想請您指點工作，也順便給我們平東的發展傳傳經驗。」
秦風微微搖頭，語氣隨和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衛東書記好意我心領了。」
「縣裡就不去打擾了，我直接回中水市區就行。」
「盧海瑩書記之前邀約過我，我一直沒空赴約。今天再拖延，反倒顯得我刻意擺架子了。」
聽著像是隨口的玩笑，王衛東卻瞬間警醒，這中間深意可不是玩鬧啊。
盧海瑩是中水市政法委一把手，實打實的市級領導。
秦風優先赴市級領導的約，是最基本的官場規矩。
他一個縣域一把手，萬萬不敢越級留人，一旦喧賓奪主，只會得罪市里高層。
王衛東連忙應聲，態度愈發恭敬。
「明白明白，盧書記邀約最為緊要，不能耽誤。」
「秦書記，我們縣裡有備用公車，安排專人送您回市區，路上安穩省心。」
秦風再次委婉推辭。
「不用麻煩。」
「我就不占用大家的工作時間，不能因為我的私事，耽誤縣裡正常公務推進。」
秦風淡定異常，身居高位卻不張揚，一舉一動皆符合副廳級領導的身份。
在場所有人，沒人再敢勸說，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即將收尾落幕的時候，一直垂頭沉默的趙波，突然猛地抬起頭。
他雙眼通紅，滿臉不甘和費解，死死盯著秦風，積壓的情緒直接爆發。
他實在想不通，眼前這個人擁有這麼大的能量和身份，為什麼從始至終低調淡然，任由自己肆意挑釁。
他咬著牙，憋了許久，終於當眾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惑。
「你到底是誰？！」
「你有這麼大的身份，為什麼一開始不直接說明？！」
話音落下，原本沉靜的大廳瞬間再起波瀾，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