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結完帳，順手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出酒樓大廳。
秦父秦母早就站在門外等著，宋瑤瑤抱著秦無憂站在旁邊的樹下。
小傢伙抬著小腦袋，伸手去抓頭頂垂落的枝條，小手差著一截夠不著，委屈得哼哼唧唧。
秦風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女兒從宋瑤瑤懷裡接過來，隨口開口。
「爸媽，咱們先回家。」
秦風沒有回頭，懶得看大廳里還杵著的一眾親戚。
秦大山腳步沒停，同樣目不斜視。
秦母腳步頓了一秒，心裡終歸念著幾分親情，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跟著一家人邁步離開。
一家五口順著青石板小巷，慢悠悠往老宅走。
巷子裡零星有鄰居探頭張望，看一眼就迅速縮回屋內，沒人敢多打量。
回到老宅院子，秦風把秦無憂放到竹製躺椅上。
小傢伙小手抓緊椅背，兩隻小腳丫在竹面上來回踩著，自顧自玩得不要太開心，一點都不用大人操心。
秦風拉過旁邊的矮凳坐下，靜靜看著女兒玩鬧，沉默幾秒，緩緩開口。
「爸媽，你們明天就回京城吧。」
秦風看了眼父母，語氣平穩，態度堅決。
「咱們再待下去，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今天就來了這麼多人，再拖幾天，找上門的人只會更多。你們看呢？」
秦大山捏著手裡的煙盒，反覆拿起放下，指尖來回摩挲著煙盒稜角，遲遲沒有點燃。
沉默許久，他才低聲應聲。
「行，都聽你的。」
秦母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抹布，輕輕嘆了口氣。
「風娃說得沒錯。以後咱們就不回來了，踏踏實實待在京城過日子。」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更多的是釋然。這件事，她心裡其實早就想通透了。
一陣風吹過院裡的桂花樹，幾朵小花飄落下來，剛好落在秦母肩頭。
她抬手拂了一下，指尖在花瓣上頓了頓，才輕輕彈落。
「下午抽空，咱們去給你爺爺和外婆上個墳。回來一趟，總得去看看二老，不能空手走。」
秦風點頭應下。
「沒問題，我陪你們過去。瑤瑤，你帶著無憂在家待著，孩子年紀太小，不適合去墳地。」
宋瑤瑤正低頭給孩子整理衣領，聞言抬頭應聲。
「好，我和無憂在家等你們。」
她抬眼看向秦風，眼神裡帶著一絲疑問。
秦風微微頷首示意，她才收回目光。
秦母抬手拍了拍膝蓋的灰，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叮囑。
「風娃，等會兒你去買點東西，挨家給左右鄰居送點去。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以前咱家有難處的時候，人家幫了不少忙，咱們不能忘本。」
秦風起身拍了拍褲腿，說道。
「媽，我知道。等下我跟爸去鎮上買東西，買回來你去送就行。」
「我不方便出面。我現在身份敏感，一旦我上門送禮，消息傳出去，反倒會連累這些鄰居，打擾人家安穩日子。」
秦母瞬間就懂了其中的門道，愣了一下，沒再多問，點頭應了下來。
沒過多久，秦風陪著秦大山去鎮上小超市，置辦了米麵油和幾箱水果。
東西拉回老宅，秦母挨個給鄰里送去。
忙完一趟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她回到院裡喝了口水，剛打算動手收拾行李，就被秦風伸手攔住。
「媽，行李不用你收拾。我還要在老家多待幾天，你們明天先走，我臨走前自己收拾就行。」
秦母一臉不信，眼神里滿是懷疑。
「你收拾？你能行嗎？」
秦風被老媽小看，有點哭笑不得，語氣微微抬高。
「媽，我都多大了，這點小事肯定沒問題。」
說完又怕語氣太沖，放緩語速補了一句。
「你放心就好。」
下午，秦風陪著秦大山去墳地一趟。
道路崎嶇，滿是雜草，兩人踩著草坡慢慢往上走。
到了墳前，秦大山默默拿出紙錢，一張張仔細疊好，掏出打火機點燃。
風挺大，火苗晃了好幾下，才穩穩燃起來。
秦風站在兩步開外，沒有靠前。
他彎腰撿起一截吹斷的枯枝，放到旁邊空地，全程不碰火堆，安靜站著。
秦大山蹲在墳前，慢慢把紙錢往火里送。
紙灰被火舌捲起，隨風散開。
最後一疊紙錢，他捏在手裡許久，看著火苗蹭著指尖掠過，才緩緩放進火堆，等徹底燒盡，才緩緩起身。
秦風恪守體制內規矩，不燒紙、不跪拜，只是對著墓碑微微彎腰致意，靜置兩秒站直身子，轉身穩步往回走。
折騰完所有瑣事，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家常菜，青菜、紅燒肉、蛋花湯，還有一盤中午剩下的涼拌黃瓜，簡簡單單，卻是滿滿的家味。
一家人圍坐吃飯，安靜溫馨。
秦風扒著碗裡的飯，開口叮囑道。
「爸媽，明天我送你們去機場。你們回京城後，我要去一趟市區辦事。」
秦母放下筷子，忍不住感慨。
「哎，以後真的不回來了。這些親戚人心太複雜，實在嚇人。」
秦大山當即出聲打斷。
「好好吃飯，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少念叨，別給孩子添麻煩。」
一句話直接把秦母說惱了，她抬手一拍桌子。
「秦大山！我就隨口感慨兩句，你都要管我？」
「孩子出息了你就飄了是吧？還敢跟我頂嘴，是不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
老夫老妻拌嘴的模樣，鮮活又熱鬧。
宋瑤瑤懷裡的秦無憂看得稀奇，咯咯直笑，小手拍著肩膀，腳丫子亂蹬，整個人手舞足蹈。
宋瑤瑤扶著鬧騰的小傢伙，低聲安撫，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秦風快速扒完碗裡的飯，放下碗筷，直接拉起宋瑤瑤的胳膊就往外走。
宋瑤瑤被拽得身形一晃，懷裡的秦無憂仰頭咿呀亂叫，像是在湊熱鬧打趣。
秦大山剛想開口喊兩人洗碗，話到嘴邊，直接被秦母一個眼神釘住，硬生生憋了回去，低頭默默咽完嘴裡的飯。
秦風帶著宋瑤瑤回房，房門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屋裡透出的燈光落在走廊地面，伴著屋內傳來的孩子細碎笑聲，格外溫馨。
堂屋裡只剩老兩口收拾碗筷，涼茶慢飲，聽著院裡風聲、遠處零星犬吠，歲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