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水市交流團安頓好住處之後，隊伍里一個人趁著其他人都在休息，悄無聲息地從酒店側門溜了出去。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一個普通的手提袋，跟街上行人沒有區別。
他穿街過巷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了徐慕婉住的那個小區。
門口有門禁，但他在門口站了不到一分鐘就跟著一個刷卡的住戶混了進去。
這種小區的安保水平對他這種人來說基本等於沒有，他連腳步都沒放慢，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徐慕婉住的那棟樓，上了樓，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從手提袋裡掏出一件小工具，輕輕撥弄了一下，門鎖就開了。
他進去之後沒有開燈，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布局，然後開始動手。
先是在客廳的電視櫃角落、書架的夾層、窗簾杆的滑槽里分別裝了三個極小的攝像頭，又繞到臥室，在床頭櫃的檯燈底座和衣櫃頂部的邊角各安了一個。
最絕的是衛生間他也沒放過，洗手台鏡子側面的縫隙和花灑底座背後各塞了一個，位置刁鑽到根本不可能被肉眼發現。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站在房間中央又掃了一圈，確認每一個攝像頭都沒有露出破綻，才拎著手提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鎖恢復原狀，走廊里空無一人。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對於這個人的身份，姚騰和徐慕婉完全不知情，甚至秦風和中水市那邊都不會想到有人膽子大到這種程度。
能在兩市交流的節點上幹這種事，不是一般的對手能做出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中水市交流團和流陰市政法系統按部就班地進行了座談、觀摩、經驗分享，走完了所有流程。
盧海瑩帶隊參觀了流陰市的基層治理示範點，金樂陽那邊也安排了執法局的工作匯報，雙方圍繞掃黑除惡常態化、基層矛盾調解、網格化治理幾個議題做了深入交流。
秦風全程陪同，該介紹的介紹該回答的回答，姿態放得平，沒有刻意顯擺也沒有藏著掖著。
會議第三天秦風讓瞿志佳帶盧海瑩他們去了市執法局看了智慧調度平台，盧海瑩站在大屏幕前看了好一會兒，回頭跟身邊人說了句"這個值得學"。
那個隨行的人在這三天裡一直很安靜，參會的時候坐在角落不說話，觀摩的時候走在人群中間不顯眼，一日三餐準時出現在食堂，跟誰都能點頭笑一下，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只有在晚上所有人都回房之後，他會打開手機翻看幾段實時畫面，確認那些攝像頭還在正常工作，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五天交流很快到了最後一天，上午自由活動，下午返程。
秦風送盧海瑩一行到樓下，兩撥人站在車旁邊握手道別。
盧海瑩握著秦風的手晃了一下，語氣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不少："秦書記，感謝這幾天的招待，我們收穫很大。
你帶我們看的東西全是乾貨，回去之後我們會認真消化。"
秦風笑著回了一句："盧書記這一趟過來也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啟發，讓我們看到了自己在一些方面的不足。
回頭方便了我也帶隊去中水市學習，到時候還要麻煩盧書記了。"
盧海瑩說了句"隨時歡迎"，又握了一下手才鬆開。
旁邊的隨行人員已經陸續上車了，那個男子走在隊伍中間，低頭鑽進了後排座位，車門關上之後車窗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面的面孔。
車輛駛出大門的時候盧海瑩透過車窗沖秦風擺了擺手，秦風站在原地目送車隊拐過街角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辦公室之後秦風叫來了瞿志佳和金樂陽。
三個人圍著茶几坐下，秘書柳梓浩倒了茶就退出去了。
秦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看了兩人一眼："志佳，樂陽，你們對這次的交流會怎麼看？"
金樂陽坐得筆直的，率先開口："書記，盧書記提出來的很多東西我們執法局確實沒有意識到，特別是基層矛盾調解那塊的分級處理機制，我們之前做得比較粗糙。
後面我們肯定會改。"
秦風嗯了一聲，又看向瞿志佳。
瞿志佳想了一下，措辭謹慎了一些："對於政法委這邊的工作，我們確實有些小問題。
有些流程複雜了，有些節點銜接不夠順，這次被提出來是好事，要不然拖久了就不是小事了。"
秦風聽完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看來咱們的看法是一致的。你們回去之後各自寫一份報告上來，梳理清楚問題點，之後我要向市委做匯報。"
秦風說完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重了一點，"既然問題已經被點出來了，那就借著這次機會一次性改到位，別等以後再翻出來折騰第二遍。
該調整的調整該補的補，趁熱打鐵。"
金樂陽和瞿志佳都點了頭，站起來說了聲"好的書記"就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秦風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起來，他拿起茶几上那份還剩半杯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目光落在窗外樓下的停車場上。
窗外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路上車燈亮起來一串又一串，那幾輛中水市來的車早已經匯進了遠端那條主幹道的車流里，被更多的尾燈和車燈一層一層地蓋過去了。
坐在最後一輛車裡的那個人，沒人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之後，指尖在屏幕上划過一下又放下了。
因為處於中水市來交流時間點，這一段時間徐慕婉倒是很是安穩，此時交流的人離開了。
徐慕婉搖曳著身體向著姚騰的辦公室走去。
她的計劃還沒完成，得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