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口走道的窗戶不知道被誰打開了,冷風進來,吹在臉上倒是讓人清醒了不少。
秦風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不緊不慢地跟在龍興業旁邊。
他個子比龍興業高一些,走起路來步子大,但特意放慢了速度,保持著跟對方平行的節奏。
"興業同志,"秦風側過臉,嘴角往上勾,"咱們兩個部門又要通力合作了。說實話,我可是很開心的。"
秦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彎了起來,那笑容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龍興業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接話,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截。
可秦風腿長,三兩步又跟了上來。
"你看啊,你負責查,我負責配合,咱倆這組合,流陰市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龍興業的臉繃得跟塊鐵板似的。
他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向來習慣躲在後面布局謀劃,掌握節奏的是他,掌握主動權的也是他。
可今天這一波,秦風把他推到前頭當槍使,完了還一臉無辜地表示"咱們一起合作真開心"。
太踏馬痛苦了。
這種感覺就像你被人往臉上呼了一巴掌,對方還笑嘻嘻地問你"臉疼不疼"。
龍興業悶著頭往前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十多米外的辦公樓大門。
腳下步子邁得又快又急,皮鞋踩在瓷磚上"嗒嗒"作響。
秦風跟在旁邊,步子依然不緊不慢。
"興業同志,興業同志,你走那麼快幹嘛?"
秦風追了兩步,"我跟你說,顧正這事,我覺得咱們能挖深一點。你是不知道,我手裡還有幾條線,回頭整理好了給你送過去。"
龍興業咬了一下後槽牙。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部委小兵干到現在市紀委書記,什麼難纏的角色沒見過?
可像秦風這種——明明把你算計了,還表現得跟親兄弟似的——他是真沒遇上過。
"行。"龍興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頭都沒回。
"那就這麼說定了!"
秦風在他旁邊拍了拍手,"回頭我讓辦公室把材料整理好給你送紀委去。咱們多溝通,多協調,爭取一周之內把事兒辦了。"
龍興業腳步更快了。
秦風看著他幾乎是小跑起來的背影,眨巴了兩下眼睛。
心裡那個樂啊。
小樣,這下難受了吧?
秦風站在辦公樓前的台階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龍興業倉皇逃竄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挑。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古人這句話,說得是真對。
秦風在心裡拿小本本記了一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條經驗,以後得多用用。
秦風站了一會兒,等龍興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辦公樓拐角,這才慢悠悠地轉身往自己那棟樓走。
進了辦公室,秦風把門關上。
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今天這一局看著是他占了個大便宜,把龍興業推出去當靶子,自己在旁邊裝好人。
可這事往深了想,沒那麼簡單。
顧正被查,流陰市整個班子的平衡就要被打破。
顧正分管經濟多年,底下牽著一串人。
這一查,拔出蘿蔔帶出泥,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進來。
到時候各方勢力都會動起來,有人想保,有人想踩,有人想趁亂撈一把。
秦風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秦風同志?"對面傳來省政法委副書記李毅飛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書記,是我。"秦風壓低了聲音,"今天市里開了個小會,出了點事。"
"你說。"
秦風把許曉辦公室里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
顧正的事,龍興業當眾舉報的事,許曉拍板讓紀委牽頭調查的事,包括自己手裡那份材料也交上去了,全都說了。
說到最後,秦風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李書記,還有一件事。市宣傳部的武磊,他那邊的線索我也摸得差不多了。這人跟顧正的關係,可能比表面上要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秦風能聽見李毅飛那邊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秦風同志。"
李毅飛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顧正的事既然已經擺在檯面上了,那就按程序走。
你政法這一塊,一定要給我看住了,穩紮穩打,別讓人鑽空子。
這件事我會向上面匯報,你該幹嘛幹嘛,別慌。"
"明白。"秦風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秦風長長吐出一口氣。
後背靠在椅子上,脖子往後仰了仰。
站隊李毅飛這件事,他從做出決定的那天就想清楚了。
局勢詭異,不找個靠山,光靠自己蹦躂,早晚讓人按進泥里。
現在李毅飛願意接他的電話,願意聽他匯報,說明這步棋走對了。
秦風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接下來就是等了。
等事情往前推,等顧正的事發酵起來。
秦風估計從今天下午開始,龍興業那邊電話就得被打爆。
畢竟才來了兩個多月就把一個市委副書記給查了,這事放在哪個市都夠炸裂的。
市里其他領導現在估計都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跟顧正走得近的,這會怕是正滿腦子想對策。
秦風把保溫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有些人的屁股,可不乾淨。
秦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目光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先不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