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流陰市市委大院格外安靜。
秦風拿著一沓資料，從政法委辦公樓走出。
今天是許曉當初定下、限期查清顧正貪腐案的最後日期。
走在通往市委主樓的林蔭道上，微風掃過，吹得秦風衣角微微捲起。
一路直行，很快抵達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外。
還沒抬手敲門，虛掩的門縫裡，傳出一道陌生又帶點熟悉的聲音。
秦風腳下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繼續上前，沒有絲毫慌亂。
辦公室內的對話清晰傳了出來，字字入耳。
「許曉同志，你們流陰市到底是什麼情況？」
秦風緩緩收回準備敲門的手，身子微微往門邊靠了靠，安靜聽著裡面的談話。
「顧正違紀違法，省里早就收到了消息。」
「你們市里核查這麼久，一點動靜都沒有，連最終結果都拿不出來。」
卜天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蘇書記對你們流陰市的工作進度，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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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陷入死寂，壓抑的氛圍透過門縫撲面而來。
沉寂幾秒後，許曉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磕巴。
「卜書記，我們……我們近期一直在全力核查線索……」
接連兩個重複的措辭，足以看出許曉此刻的慌亂，到最後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直接沒了下文。
時機剛好。
秦風將手中的資料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房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直接打破了辦公室里凝重的氛圍。
門內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還有一聲極輕的呼氣聲，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咳咳，進來。」
許曉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不少，明顯是借著這個機會穩住了心神。
秦風推門而入，視線快速掃過室內兩人。
許曉站在旁邊，面色難看，額角浮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卜天寧坐在會客沙發上，身前放著茶杯，一口未動，神色嚴肅。
秦風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臉上立刻堆滿驚喜神色。
「卜書記！」
秦風快步邁步走進辦公室，語氣真誠又恭敬。
「您什麼時候到的流陰市？我們完全沒收到消息，實在太意外了。」
卜天寧看到進門的秦風，原本緊繃的嘴角下意識鬆了幾分，神色緩和不少。
「秦風同志，我剛到沒多久。」
秦風順勢將手裡的資料，放在茶几上，往前輕推了一下。
「卜書記，您這次過來，肯定是為顧正的案子吧！」
「那可太巧了，我們這邊剛好趕上了進度。」
秦風語氣誠懇，一副連續攻堅、全力趕工的姿態。
「我這邊梳理核查，終於把所有零散線索串聯了起來。之前被轉移藏匿的贓物，也全部摸清了位置。」
「在金樂陽和執法局全員不斷摸排下，我們今天凌晨已經鎖定城北廢棄物流園倉庫，所有涉案貴重物品全部都在。」
說完，秦風轉頭看向許曉，態度謙遜。
「許書記，今天是您定下的最後期限。我怕耽誤市里工作進度，整理好材料，就過來匯報。
後續我再單獨跟興業同志對接，配合紀委做好交接工作。」
姿態勤懇、態度端正，完美一副聽從市委安排、全力落實任務的模樣。
沒人能看出，所有節奏、所有進度，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許曉盯著桌上的卷宗資料，神色複雜。
一頁頁線索記錄、清晰的現場照片、精準的軌跡台帳，實打實擺在眼前。
許曉心底第一時間冒出一個念頭，還是秦風靠譜關鍵時刻頂得住事。
可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時刻記著陶霞的提醒，秦風和龍興業暗中抱團演戲。
許曉暗提醒，不能被秦風的表象迷惑。
這兩人就是一夥的，秦風現在主動獻功，指不定藏著什麼算計。
可看著完整的證據鏈，他心裡的猜忌又莫名鬆動了幾分。
許曉沉默著伸出手，拿起卷宗翻看。
倉庫門牌號、贓物堆放實景、封存現場記錄、運輸車輛精準行駛軌跡，時間、地點、路線標註得一清二楚，沒有任何漏洞。
全部看完後，他合上卷宗，抬頭看向卜天寧，姿態稍稍緩和。
卜天寧全程沒有翻看資料，只是淡淡瞥了秦風一眼。
眼神里藏著一絲讚許。
卜天寧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台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顧正還有多久能到？」
「報告書記，我們已押解目標前往您那邊，即刻抵達。」
卜天寧鬆開按鍵，將對講機隨手放在茶几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許曉聽到顧正已經被省里押過來，整個人愣住。
大腦飛速運轉，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定下的方案，直接成了一紙空文。
市紀委忙活整整一周，還在梳理零散線索、核對人員關聯，省里這邊已經人證物證俱全，直接收網。
許曉渾身無力，緩緩坐回辦公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風站在旁邊，將許曉的落寞、卜天寧的從容盡收眼底。
內心裡微微一笑，這就是掌控全局的感覺嗎？
秦風心裡暗自想著。
此刻龍興業肯定還在紀委會議室開會，帶著一眾辦案人員找線索、梳理案情。
等他得到消息，顧正早已被省裡帶走，案子直接被省紀委接手。
他忙活一周，最後連收網的資格、立功的機會都沒有了。
直接為人做嫁衣，白白忙碌一場。
秦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種靜待領導指示的模樣，表現的恰到好處。
心底卻高興不已，讓對手忙碌卻得不到功勞，真的好爽啊！
演戲、布局、控局，從頭到尾，所有人都在他的棋局裡。
許曉淪為局外看客，龍興業白忙一場，唯有他秦風，包攬了功勞、還能全身而退，也落了個踏實能幹的好名聲。
一場攪動流陰高層的貪腐大案，最終的贏家，從一開始就只有他一人。
而此刻即將被帶過來的顧正，還不知道自己的落網，只是秦風棋局裡，最不起眼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