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騰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金工省人民政府的官網頁面。
他刷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首頁上還是那些不痛不癢的會議報導和調研新聞，關於龍興業的事情一個字都沒有。
「怎麼回事，這都好幾天了，為啥省里還是沒有動靜？」
姚騰把滑鼠往旁邊一摔，滑鼠在桌面上滑出去撞到水杯，杯子晃了晃沒倒。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暴怒，此時姚騰眼窩深陷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鬍鬚。
徐慕婉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喝了一小口說道：「別著急，沒那麼快。這幾天龍興業都沒來上班，我聽說省裡面來人了，已經被帶走了。」
徐慕婉稍微頓了一頓，斟酌了一下話語：「還有一件事，龍家來人了。只不過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徐慕婉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什麼？」
姚騰轉過頭來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龍家竟然還有怕的時候？這不科學啊！」
他盯著徐慕婉，忽然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用力地合上。
站起來，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走動，步子又急又亂，手在頭髮上抓了兩把下。 「慕婉，我不等了。」
姚騰停住腳步，「必須給上面一點壓力。我會找人把視頻放出去。
反正我也一無所有了，我活不活無所謂，但我就是想要龍興業死。」
姚騰的眼睛紅了，眼白里爬滿了血絲，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嘴唇都在抖動。
徐慕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姚騰，你別衝動。這樣兩敗俱傷不划算。」
「我不管什麼划算不划算！」
姚騰揮了一下手，把徐慕婉伸過來想拉他胳膊的手甩開，「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姚家沒了，我什麼都沒了。我還在乎什麼划算不划算？我就想要他完蛋。」
徐慕婉的手被甩開之後停在半空中，她沒有再伸過去。
她看著姚騰那張因為憤怒和仇恨扭曲了的臉，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行，你決定了就好。」
徐慕婉轉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慢慢穿上，拉好拉鏈。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姚騰一眼，但姚騰背對著她，兩隻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根本沒注意到徐慕婉的表情。
徐慕婉沒有再說什麼，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光線昏暗，徐慕婉踩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蕩。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下來，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臉上的表情變了。
剛才在姚騰面前那副擔憂、無奈的模樣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之色。
她早就知道姚騰勸不住。
越壓他，他反彈得越狠。
姚騰心裡的火被壓了半年，不燒出來他自己都受不了。
徐慕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姚騰帶著滿腔的恨意衝出去，不顧一切地報復，只有這樣他才會沒有恐懼，才會什麼都不管不顧。
拿捏人心這件事，她是專業的。
如果說這麼多年她對誰動過心，可能只有秦風一個人。 但也只是動心而已，跟權力比起來，那點動心什麼都算不上。
徐慕婉把手機收起來，繼續下樓，步子輕快了不少。
秦風辦公室里，金樂陽站在辦公桌前面，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領導，我們發現了一個人。」
秦風正低頭批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金樂陽平時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人，能讓他專門跑來說「發現了一個人」，那這個人肯定不一般。
「誰啊？」
「姚騰。前紀委書記。」
秦風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動。
「什麼？」
秦風把筆放下，身體一下子坐直了，「姚騰？他不是離開流陰市了嗎？怎麼現在還在這？」
「他一直都在。」 金樂陽壓低了聲音，「我們的同志這段時間一直在摸排南來北往周邊的情況，把附近的監控記錄都查了一遍。
結果發現姚騰在附近出現過好幾次，就在咱們查封南來北往的那天晚上，他也在。」
秦風的眼皮跳了一下。
「還有，」金樂陽往前靠近了一些，「我們還發現慕婉同志和他在一起。據下面的人匯報，已經發現了好幾次了。」
秦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第一次發現是在半個月前，後面又斷斷續續地發現了幾次。
最近一次是前兩天，兩個人一起出現在城東那邊的一個出租屋附近。」
秦風沒有再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急不慢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金樂陽站在對面，看著自家領導的樣子，知道他在想事情，就安安靜靜地等著，沒出聲打擾。
秦風腦子轉得飛快。 姚騰沒走，一直窩在流陰市。
姚騰跟徐慕婉在一起。
徐慕婉是龍興業手下的紀委辦公室主任，在龍興業被省紀委帶走之後，她跟姚騰又搞到了一起。
這兩件事串起來，味道就不對了。
姚騰恨龍興業，這個秦風是知道的。
當初姚家倒台，據說龍家是功不可沒的。
姚騰這半年蟄伏在流陰市，多半就是在等機會。
現在龍興業倒了，姚騰手裡如果想報復那麼…。
而徐慕婉……秦風想起這個女人。
她這大半年一直在紀委系統里做事，能力不差，但野心也大。
她跟姚騰攪在一起，多半不只是為了幫姚騰報仇。
秦風的手指停了下來。 「樂陽同志，」秦風抬起頭來看向金樂陽，「你安排人盯著那個出租屋，別打草驚蛇，有什麼動靜及時告訴我。」
「明白。」
金樂陽轉身出去了，門帶上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秦風把筆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放回桌面上。
徐慕婉。
姚騰。
兩個人攪在一起，一個要報仇，一個要往上爬。
如果姚騰真想報仇那麼他一定會以這次的事情作為翹板，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視頻什麼的，再然後學當初他自己那事，被捅到網上。
龍興業必然會完蛋，但流陰市也跟著要地震。
到時候省里追究下來，許曉跑不掉，他秦風也摘不乾淨。
可換個角度想，姚騰把視頻放出去，龍興業的名聲就徹底爛了，連一絲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龍家想保也保不住一個被全網罵的人。 這裡面的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了，真的是不要小瞧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