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站在發布台後面，聽完那個男記者的問題，臉上的表情變都沒變。
他等記者把話說完，手指在檯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微微偏了偏頭。
「可能大家誤會了。」
秦風的聲音依舊平穩誠懇。
「其他領導都有別的事情，不可能為了這麼一件事就停下別的事。
如果真的這樣做了的話，我們這一屆領導是不稱職的。
我們要有迎難而上的精神，不能因為一件事就棄其他的事情不顧。」
秦風的目光從那個提問的記者臉上移開，掃視了一圈下面的人。
「咱們流陰市有多少百姓？又有多少企業？我們其他領導同志都在忙這些事。」
秦風這句話說完，台下稍微安靜了一些。
前排幾個記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秦風這話說得在理，一個地級市幾百萬人口，每天要處理的事情成千上萬，不可能所有領導都圍著一件事轉。 「至於為啥總是我來處理這些事，」秦風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語氣坦蕩的很，「因為我是常務副書記。
我這是代表市委來給大家解釋一下，這就是民有所想，我們公職人員就得給大家解惑。」
秦風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一步，兩隻手撐在檯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下面的人。
不是秦風善良還是啥的。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個時候他必須要維護市委市政府的形象，這是原則問題。
他秦風今天站在這個台上，代表的不是自己一個人，是整個流陰市的班子。
說他心裡不膩歪那是假的，許曉把這個燙手山芋塞給他，其他常委一個個縮在後面看戲。
但秦風臉上不能表現出來，鏡頭對著他，幾百萬人看著直播，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反覆解讀的。
同樣的，秦風也知道，今天這場直播看的人不少。
這個問題一出來，許曉他們就應該要倒霉了。
省裡面肯定會給他們記上一筆。
人家記者問「為什麼總是秦風出來」，這問題的潛台詞就是「其他領導在幹什麼」。 蘇寶雷看了會怎麼想？
省里其他領導看了會怎麼想？
一個班子出了事，只有一個人站出來扛，其他人全躲著，這像話嗎？
秦風臉上平靜，心裡卻活躍的很。
其實秦風這番話不算很完美，但夠真誠，夠坦白。
沒有打官腔，沒有繞彎子，也沒有把鍋往別人身上甩。
下面的記者也沒怎麼為難他，剛才那個男記者坐下之後也沒再追問，旁邊幾個舉手的記者問的都是關於後續整改措施和長效機制的問題，秦風一一答了，答得不敷衍，但也留有餘地。
發布會前後持續了四十多分鐘，結束的時候秦風站起來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轉身從側幕走了出去。
但秦風不知道的是，他這番話說出去之後，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開始抓狂。
城東，姚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定格在發布會結束的畫面上。
他盯著屏幕里秦風的動作，然後「啪」的一聲把電腦屏幕扣上了。
「你大爺的秦風！」 姚騰從沙發上彈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他處心積慮這麼久，把視頻發到境外，等著輿論發酵，等著看龍興業完蛋，等著看流陰市班子的好戲。
結果呢？
秦風往台上一站，三言兩語，四十分鐘，一切就結束了。
網上那些原本在罵流陰市班子不作為的評論，已經被「秦書記說得實在」「這才叫擔當」「其他領導該出來走兩步」之類的聲音壓了下去。
熱搜還在，但熱度已經從「官員聚眾淫亂」轉成了「流陰市發布會」「秦風答記者問」。
姚騰一腳踹在茶几上，上面的杯子晃了晃，水灑出來一小片。
「你踏馬的有毒吧！自從和你見面，我踏馬的整個姚家都沒了！現在你又來！干你大爺的！」
姚騰罵得跳腳，但罵完了站在客廳中間，胸口不停的起伏，最終什麼都做不了。
視頻已經發出去了，該看的都看了，熱度也攀過了頂峰，接下來就是慢慢回落。
他手裡沒有第二批彈藥，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
京城龍家老宅，堂屋裡光線比外頭暗了不少。 老太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面前的平板電腦支在支架上，屏幕里正是秦風在回答記者提的問題。
他從頭看到尾，從那句「又和大家見面了」一直看到最後那個微微鞠躬。
老太爺的嘴角往微微下壓，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但手指在扶手上不停的敲著。
「這個就是那個秦風？」
站在旁邊的龍大友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是的，老太爺，這個就是秦風。」
「哼！」老太爺的鼻子裡出一口氣，目光還放在屏幕上，「興業就是和他同台競爭的。為啥他會沒事，興業卻栽了這麼大的跟頭？」
老太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忿。
龍興業是他最看重的孫輩，這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一個，放到流陰市去本來是想讓他攢資歷往上走的。
結果呢？
不到一年，人就沒了。
而跟他同台競爭的那個秦風，反倒越走越高，今天還站在發布會上代表市委對外發言，風頭出盡。
「你們給我關注一下他。」老太爺伸出手來，手指隔著屏幕點了點秦風那張臉，「等興業的事情處理完了，好好弄弄這小子。」 「老爺子，」龍大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這小子有李毅飛護著，不好弄。
蘇寶雷那邊也不聽我們的。
我猜測，上次興業推動輿論衝擊金工省的事，蘇寶雷可能已經知道了。所以這次他才沒有把事情壓下去。」
老太爺的手從屏幕上收回來，搭在扶手上。
他的眼皮耷拉了一下，又抬起來。
「哼，知道了又怎麼樣？」老太爺的聲音比較低沉，「他蘇寶雷未來的路不寬了，基本上到頭了。」
老傢伙停了一下，目光從龍大友臉上移開，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字上。
「至於李毅飛，」老太爺說到這忽然沉默了一截，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暫時不要和他對著幹。
他也快要調離了。
等他調離再說吧。」
龍大友點了下頭，等著老太爺繼續往下說。
老太爺的目光從牆上那幅字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面前的平板上。 屏幕已經暗了，秦風的臉消失了。
老太爺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實在不行，就把秦風調到咱們掌控的地方去。到時候，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龍大友站在旁邊，彎著腰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