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同志,你來我這一趟。
電話里李毅飛的聲音沒什麼客套,說完就直接掛了。
秦風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心裡琢磨了一下。
李毅飛今年剛升了省政法委書記,從副書記到書記,半級台階邁上去,說話的底氣比以前更足了。
「小柳,安排車,去省里一趟。」
「是,領導,我這就安排。」
柳梓浩辦事利索,不到五分鐘車就停在了樓下。
秦風拿起外套和手機下了樓,坐進後排。
車子駛出市委大院,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開。
路兩邊的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嘩地往下掉。
秦風靠在後排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腦子裡在想著什麼。
李毅飛叫他過去,多半是流陰市人事調整的事。 許曉要調走的風聲已經傳了好一陣了,省里一直沒動靜,現在把他叫過去,估計是方案定了。
不過叫他過去幹嘛?
他一個政法委書記兼常務副書記,人事調整的事跟他關係不大。
除非……李毅飛要交代他別的事。
反正不會是自己當市委書記,這點自知之明秦風還是有的。
副正廳到正廳這道坎不是那麼容易跨的,何況他在流陰市滿打滿算才一年半。
車子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省城。
進了省委大院,秦風熟門熟路地上了樓,走到李毅飛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秦風推門進去。
李毅飛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擱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他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看著精神了一些,大概是升了書記之後心氣順了,眼角的皺紋子都淺了不少。 「書記,我來了。」秦風在辦公桌前面站定。
「坐下說。」李毅飛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秦風拉開椅子坐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等著李毅飛開口。
李毅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秦風同志,今天讓你過來,主要是關於你們流陰市的一些事情。」
來了。
秦風心裡說了一句,我就知道,肯定是市裡面的事。
「書記您說。」他看著李毅飛。
李毅飛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
他說話不喜歡繞彎子,今天也沒打算繞。
「許曉的不作為,省里看在眼裡。
機會給過他了,他不知道珍惜,一直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 這是組織所不能忍受的。」
秦風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所以省委的意思是,讓他換個地方。」
李毅飛說到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風臉上,「對於這種懶政的人,組織是嚴懲不貸的。」
秦風微微點了一下頭。
許曉這一年確實不像話,開會不拿主意,遇事往後縮,把整個班子的節奏都拖慢了。
省里忍到現在才動他,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李毅飛繼續說:「你們所有人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裡。
在這人事調整的時刻,你秦風作為政法委書記兼常務副書記,一定要穩住大局。
所有的工作都不能亂。
你能否做到?」
李毅飛的聲音一下子嚴肅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盯著秦風。 秦風坐直了身子,回答得很乾脆:「領導放心,我一定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同時配合好各部門的工作。」
李毅飛看著他,點了點頭,但表情沒有松下來。
「嗯,你有這個心就好了。不過你也要有心理準備。」
李毅飛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風欲靜而風不止。」
秦風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這話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許曉走了,流陰市空出來的那個位置有人盯著,而且盯得很緊。
誰盯得最緊?
周海瑞。
這一年周海瑞在流陰市越來越活躍,跟省里各部門走動得也勤,為的是什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李毅飛沒有明說周海瑞的名字,但「風欲靜而風不止」這句話分量已經夠重了。 他在提醒秦風,接下來的局面不會太平。
「是,領導,我明白了。」秦風應了一聲。
李毅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之後,目光轉向了窗外。
窗外院子裡有一棵老銀杏樹,葉子金黃金黃的,陽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秦風站起來,跟李毅飛握了一下手,轉身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響聲。
秦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捋著剛才的對話。
許曉要調走是定了,去向大概是省里某個清閒的崗位。
空出來的市委書記位置,周海瑞肯定會爭。
如果周海瑞真的上去了,流陰市這一年好不容易穩下來的局面恐怕又要動盪了。
秦風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 他眯了眯眼,朝停車場走過去。
柳梓浩正靠在車旁邊等著,看到他過來就拉開了后座車門。
「領導,回市里?」
「回。」
秦風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
車子發動起來,緩緩駛出省委大院。
安靜了一年的局面,真不希望再被搞亂。
但這又不是秦風能決定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秦風越發覺得自己有點力不從心了,真的是職位越高,牽扯越多。
如果還是以前的自己,管你外面洪水滔天,自己照樣悠閒自得。
唉!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