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會議室里氣氛凝重，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面前的茶杯有的在冒著熱氣也有的已經空了。
蘇寶雷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份人事調整的初步方案，手指壓在紙面上，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志們，現在開會。」蘇寶雷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今天的主要議題就是人事調整。
咱們省也有好幾年沒有進行大規模的人事調整了，今天大家協商一下，就從流陰市先開始吧。」
蘇寶雷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左手邊。
「建華同志，你先來說說，你們組織部的意見。」
吳建華翻開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
「好的書記。針對流陰市的調整，主要是市委書記許曉。
這一年來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不再適合市委書記這個職責。
我們組織部找他談過話，也給過他機會，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什麼起色。
所以這次的人事變動，組織部建議對其進行調整。」 吳建華說完就合上了材料，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現在誰來接手市委書記一職？」蘇寶雷問了一句。
這話落下之後，會議室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誰都沒想到，這次會議一上來就放了個大招。
市委書記的調動牽扯的東西太多了，人事、經濟、項目、各路關係，不是隨便就能拍板的。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省宣傳部部長輕輕咳了一聲，身體往前坐了坐。
「我覺得還是從流陰市內部提拔比較好，這樣工作也比較好開展。
我推薦周海瑞同志。
海瑞同志在流陰市幹了這麼多年，對流陰市情況熟悉，能力也不錯。」
他這話說完，旁邊幾個常委跟著點了頭。
「嗯，海瑞同志確實不錯。」 「在流陰市工作時間長，情況熟。」
「我也同意海瑞同志。」
至少有五名常委先後表了態，口徑一致。
這一年周海瑞往省里跑得勤，跟各個口子的人都混了個臉熟，逢年過節走動得也到位，這時候人家自然要還他的人情。
李毅飛坐在靠中間的位置，面前的茶水一口沒動。
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擱在腹部，表情平靜，沒有出聲。
省紀委書記范青坐在他旁邊，手裡的鋼筆在紙上畫了兩下，也沒說話。
蘇寶雷把這兩人的沉默看在眼裡，但沒有馬上點名。
他轉向吳建華。
「建華同志，你的意見呢？」
「組織部原則上沒意見。」吳建華答得很乾脆。
「那舉手表決吧。」 蘇寶雷率先舉起手來。
刷，會議室里十幾隻手跟著舉了起來。
李毅飛和范青的手沒動，兩個人棄了權。
剩下的全票通過。
「好，通過。」蘇寶雷把手放下來，在面前的方案上記了一筆，「那周海瑞留下的位置，誰接手？」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剛才只推薦周海瑞一個人，大家口徑一致，你好我好大家好。
現在輪到市長這個位置空出來，每個人都開始打自己的算盤。
常務副省長蔣長明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書記，我覺得省發改委的王大雷同志可以勝任這個位置。
王大雷同志在省發改委工作了十五年，一直兢兢業業，業務能力沒得說。也該給他個機會下去鍛鍊鍛鍊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接上了。
「蔣省長，王大雷同志確實不錯，但我覺得流陰市常務副市長趙德明同志更合適，他在流陰市幹了三年，熟悉情況，上手快。」 「老趙是不錯，不過省財政廳的劉凱能力也很突出，財政口出來的幹部管經濟有優勢。」
「書記，我推薦省工信廳的陳一鳴同志，他在工業口乾了這麼多年，流陰市是工業大市，正好對口。」
一時間會議室里跟菜市場似的，你一言我一語，推薦的人選從省直機關到地市幹部，從發改委到財政廳到工信廳，什麼來路的都有。
有人聲音大有人聲音小，有人說得急有人說得慢，但那你爭我奪勢頭的越發明顯。
周海瑞以前跑省里跑得勤，跟這些常委都搭上了線。
現在周海瑞上去了，他留下的位置就成了一塊肥肉，每個人都想往自己碗裡扒拉。
蘇寶雷坐在主位上，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眉頭越皺越緊。
他等了大概兩分鐘，見眾人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手掌往桌面上拍了一下。
「行了，安靜！像什麼話？」
會議室里的吵鬧聲一下子被摁了下去。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目光轉回蘇寶雷臉上。
蘇寶雷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毅飛身上。 「毅飛同志，你怎麼看？」蘇寶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滿，「到現在你們政法委都沒有出聲。」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蘇寶雷一起看向了李毅飛。
李毅飛坐在那，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交叉在腹部的手放下來，擱在桌面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輕了一些。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李毅飛臉上，有好奇的，有緊張的，有盤算。
李毅飛抬起眼來，目光跟蘇寶雷對視了一下，再慢慢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的意見其實不多，主要選的這個人能否撐得起市長這個職責。
海瑞同志比較強勢，如果選擇一個選擇性或者性子比較軟的同志過去，那流陰市是不是會成為單腿行走的情況，各位是否有過考慮？
如果真的生了這樣的事，咱們省里是不是又要去當救火隊長了，那以後的工作還要不要幹了？
這話就像一盆冷水，嘩啦的澆在眾人頭上。
一個個也陷入了沉思，仔細考慮李毅飛的話，都是人精，他們怎麼會不知道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最後的結果會有多嚴重，好聽的是單腿行走，不好聽的是，一言堂，違法亂紀你上面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