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前一天,周海瑞不知道怎麼想的,晚上把趙德明叫到了幹部周轉房。
趙德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吃飯。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筷子放下來,對著老婆擺了擺手,走到陽台上接了起來。
「德明同志,你來我這兒一趟。」
周海瑞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但趙德明聽完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掛了電話,在陽台上站了好一會。
說實話他現在不想見周海瑞。
上次常委會上周海瑞那番話把他架在火上烤,什麼「德明同志你是常務副市長,這個項目你負責」,什麼叫「我也有過錯我沒有監督到位」?
周海瑞把自己說成了監督不力,他趙德明就成了直接責任人。
這個狗東西太踏馬的欺負人了。
「艹,真踏馬的不是個東西。」趙德明低聲罵了一句,把陽台門拉開,回屋拿了外套出門。
現在他和秦風不是一路人,只能捏著鼻子站周海瑞這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趙德明在腦子裡使勁想著,好像是叫,海瑞虐我千百遍,我待海瑞如初戀。
媽蛋的,說多了都是眼淚。
周海瑞的住處是幹部周轉房裡的一套三居室,裝修外面看著簡單,但裡面可不簡單。
趙德明到的時候,周海瑞已經泡好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腳上趿著拖鞋,看上去比白天在辦公室的時候放鬆不少。
「德明同志,坐。」周海瑞指了指沙發。
趙德明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趙德明沒喝出什麼滋味來。
周海瑞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關切。
「德明同志,最近辛苦你了。」
「不過不要急,等這段時間過去,我會給你申請調崗的。」
趙德明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組織部部長一職怎麼樣?」
周海瑞的語氣輕飄飄的,「葉子涵我會向上面建議,把他調走。」
趙德明看著周海瑞那張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組織部長。
葉子涵現在幹得好好的,秦風那邊的人,跟周海瑞一直不對付。
周海瑞想把他調走騰出位子來,這話聽著好像是為趙德明著想,實際上就是畫餅。
上面的人事安排是省委組織部說了算的,周海瑞一個市委書記哪有那麼大能量說調誰就調誰?
就算他真去建議,省委組織部憑什麼聽他的?
趙德明心裡那個火苗子往上躥了一截。
這貨把他當三歲小孩了,這餅畫的。
但他臉上還是擠出了一絲感激之神色。「感謝書記的支持。」
「德明同志,這次你和秦風同志去拜訪島城集團,你的任務很重啊。」 趙德明愣了一下。
什麼叫我的任務很重?
我有啥任務?
我怎麼不知道?
項目是你談的,字是秦風簽的,關我毛事啊。
趙德明心裡不停地吐槽。
周海瑞好像看出了趙德明的不解,微微一笑。
「德明同志,你成熟穩重。秦風同志比較年輕,做事有衝勁。你作為老同志,有時候要看著他點。」
周海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島城集團對咱們市的重要性那是不用說的。
你們這次去,主要就是看看島城集團為什麼還不動工,還有儘可能促成島城集團開工。」
趙德明看著周海瑞那一臉「我為你好的」樣子,心裡的怒火快要冒出來了。
說了一圈,你踏馬的全是為自己考慮。 項目是你談的,條件是你答應的,現在人家不動工了,你讓秦風去看,讓我去盯著秦風。
合著好事全是你的,出了事全是別人的。
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沒把我當過人啊,你個王八蛋,艹!
「我知道了書記。」趙德明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很。
周海瑞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注意溝通方式」「把握分寸」之類的話。
趙德明一一應了,端著那杯沒怎么喝的茶坐在那,直到周海瑞把話說完了才起身告辭。
走出幹部周轉房大門的時候,趙德明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涼颼颼的,灌進領口裡,吹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趙德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周海瑞的屋子還亮著燈。
趙德明收回目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把手機放回口袋,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此時趙德明心裡罵得要死,臉上還得裝出認真的樣子。
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悲哀吧。 趙德明把這句話在心裡想了一遍,覺得挺有道理的。
第二天一早,秦風帶著趙德明和柳梓浩上了去京城的高鐵。
三個人坐在同一排,秦風靠窗,趙德明坐在中間,柳梓浩坐在過道邊上。
秦風上車之後就靠在那閉目養神,沒怎麼說話。
趙德明翻著面前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看,但心思沒在資料上。
他還在琢磨周海瑞昨晚那番話。
畫餅、盯著秦風、促成開工。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虛。
周海瑞到底在怕什麼?
島城集團這個項目是不是真有問題?
秦風為什麼要主動去拜訪?
這些事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高鐵駛出流陰市的時候,車窗外的城市建築被快速的甩在身後,大片大片的農田鋪展開來。
秦風睜了一下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閉上了。
趙德明把材料合上放在小桌板上,靠在椅背上。
他側頭看了秦風一眼,秦風的呼吸很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趙德明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靠背。
這趟京城之行,怕是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