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場比較有權威的討論會上，常領導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杯溫水和幾份材料。
在座的七八個人都是他知根知底的老夥計，志同道合，關起門來什麼話都能說。
「同志們，今天的會議我說一下我最近遇到的事情。」
常領導看向眾人，見大家都沒有什麼意見，就開始了。
「同志們，現在咱們有些同志啊，已經忘掉了當初的血與淚，也忘掉了當初的衣衫襤褸，沉浸在功勞簿上醉生夢死。」
常領導的聲音不高，但那話卻嚴厲異常，意思傳達的清清楚楚。
「不僅僅如此，還偷偷摸摸地給境外勢力輸送咱們國家的精密設備。這是想幹什麼？」
面對常領導的話，其他人也是心裡一動。
今天能坐在這開私密會的，都是常領導知根知底的人。
這種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隨便發發牢騷。
從常領導嘴裡說出來，那就是真有事了。
常領導把蘇寶雷提供上來的東西放到會議桌上。 「大家看看，這是下面的同志提交上來的。」
坐在常領導旁邊的一位頭髮有些花白的領導拿起來看了一下。
這一看那叫一個不吱聲。
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以後傳給後面的人，整個過程都沒有開過口。
材料一份一份傳下去，花了半個小時，直到所有人都看完了。
至於為啥不複印一份給大家，這是常領導故意為之。
一般這種事情都會複印好資料一人一份，這樣不會耽擱時間。
常領導這樣做，一個是為了保密，另一個是給大家留下思考的時間。
最後一位領導看完，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
常領導咳嗽了一聲。
「大家都看完了，有什麼想法？」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有些人確實有點過分了。」一個戴眼鏡的領導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卻很是認真，「數典忘祖啊。」
「這份東西不全。」另一個領導接話，「要動的話只能動其皮毛。所以咱們不能動手，只能慢慢的推進。」
大家都點頭表示同意。
那位頭髮有些花白的領導放下手裡的茶杯，緩緩說道：「咱們也不是沒有發覺。這幾年查獲的還少嗎？
老虎蒼蠅也弄掉不少。
現在他們隱藏得越來越深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咱們也派下去了不少同志，可是結果如何了？
基可以說是毫無動靜。
匯報的結果都是沒有異常，甚至有些人都被拉攏了。」
有人聽到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至於為啥沒有泄密，因為被派下去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任務。
他們連局勢都沒有穩住，所以上面也沒有告訴他們任務是什麼。
所以現在大家心裡都清楚，只能繼續派人下去。
這個利益集團不給他破了，只會越來越嚴重。
現在所有人都看向常領導。
常領導能說出今天這番話，說明他心裡有了想法。
面對大家投來的目光，常領導沒有什麼猶豫。
「咱們不能再這麼直接派人過去了。」常領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得等時機。一個讓大家都覺得合理的時機。」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材料上。
「這份材料來自金工省。具體是誰遞上來的，你們不用管。
現在的問題是，龍家那邊已經察覺到了動靜。
他們最近在活動，想把人調走。」 「把人調走？」花白頭髮的領導問了一句。
「嗯。他們想把遞材料的那個同志調到他們負責的地方去。
換個環境，脫離原來的根據地，到了新地方沒有根基，就好拿捏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哼了一聲。
「龍家這是急了。」
「是急了。急了就會動。動了就會有破綻。」
常領導把材料收起來，放回公文包里，「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主動提出調人，這樣一來也不會打草驚蛇，讓他們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常領導站起來，在座的人也跟著站起來。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材料的事，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要提。」
眾人點頭，陸續往外走。
花白頭髮的領導走在最後面，經過常領導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老常，那個同志，叫什麼？」 常領導看了他一眼。「秦風。」
花白頭髮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常領導一個人。
他把公文包擱在桌面上，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院子。
京城的秋天比別處長，葉子黃了還沒落乾淨，風一吹就在半空中打幾個旋。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流陰市那邊，秦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京城這場討論會上的一個名字。
他正在會議室里開政府常務會，幾個副市長坐在長條桌兩邊，各自匯報分管領域的進度。
馬安軍說發改委的項目審批流程已經優化了一輪，方懷遠說城建的幾個在建工程進度正常。
趙德明坐在秦風旁邊的位置上，面前的材料翻開著，但沒怎麼說話。
秦風聽完幾個人的匯報，把面前的材料合上。
「行，今天就到這兒。各位回去把手頭的工作再理一理，該對接的對接，該推進的推進。」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起來，幾個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趙德明走在最後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秦風一眼，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把門帶上了。
秦風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龍家想把他調走的事，他還不知道。
但就算知道了，秦風大概也不會太慌。
他在流陰市經營了兩年，從政法委到市政府，底下的人脈和關係網已經鋪開了。
換個地方從頭再來，確實會麻煩一些。
但麻煩嘛？
秦風卻從來沒有怕過，他懶是懶了點，坑也坑了些，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對於龍家，秦風確實是從心裏面感覺到了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