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風就自己開著那輛電車往省里去了。
沒帶秘書,沒帶司機。
自己開車快一點,不用等人,也不用跟人解釋什麼。
天剛蒙蒙亮秦風就出了門,路上車不多,上了高速,秦風全程120碼。
車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後掠去,遠處的村莊還籠在一層薄霧裡,看著模模糊糊的。
秦風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放在檔位杆上,腦子裡在想著今天到底會有什麼事。
昨天想了一晚上沒想明白,今早起來還是沒想明白。
流陰市那邊一切正常,島城集團三期在推進,周海瑞也聽說有啥事發生,趙德明的案子都交到省里了。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李毅飛專門打電話叫他去省里?
想不通。
花了兩個小時,車子下了高速進了省城。
秦風對路況已經很熟了,不用導航也知道怎麼走。 拐過兩個路口,省政法委那棟樓出現在前面。
秦風在門口登記好信息,然後把車停進停車場,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
上樓的時候走廊沒有幾個人,靜悄悄的,幾個辦公室的門關著,偶爾能聽到裡面有人在打電話。
秦風走到李毅飛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李毅飛的秘書從旁邊的小辦公室里探出頭來,看見是秦風,趕緊站起來。
「秦市長,領導在等您。」
「多謝。」
秘書給秦風倒了杯茶,放在沙發前面的茶几上,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李毅飛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攤著幾份材料。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風走進來,伸手示意了一下沙發。
「秦風同志來了,坐下說。」 秦風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李毅飛臉上,等著他開口。
李毅飛沒有繞彎子,但也沒有直接說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小秦,今天讓你來,主要是領導要見你。」
秦風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能讓李毅飛說是「領導」的,那可不是省里的領導。
蘇寶雷是省委書記,李毅飛平時稱他「蘇書記」或者「寶雷同志」。
能讓李毅飛用「領導」兩個字來指代的人,那是在京城那邊的。
好像看出秦風的疑問,李毅飛擺了擺手。
「你耐心等著就行。這次見面需要保密。到時候你聽著就行,領導問啥你就答啥。不用隱瞞,實事求是。」
「是。」
秦風只能說出這一個字。 現在他滿腦子的漿糊。
好好的,怎麼就有京城的領導要見自己了?
我就是個小糊咖啊。
大佬們你們幹嘛惦記著我啊。
秦風內心哀嚎。
他不想見那些領導。
秦風覺得自己在流陰市乾的挺好的。
他都準備在流陰市待到退休,把手裡的事幹完,然後帶著宋瑤瑤和秦無憂全世界的去浪,多好。
安安穩穩把流陰市發展好,其他的,秦風並不想再當多大的官。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你看秦風這一年很少跑省里來,就安安穩穩地待在流陰市。
能推的應酬都推了,能不去的會都不去。 哪曾想又有什麼領導要見自己。
唉,好愁啊!
秦風坐在沙發上,臉色來回變化。
一會皺眉,一會抿嘴,一會又嘆氣。
那表情豐富得很,就像變臉似的。
李毅飛看著秦風的樣子,有點想發笑。
這小子還真的挺有意思的。
人家都巴不得官越做越大,秦風這傢伙好像對當官沒啥感覺。
別的市長市委書記,一聽有上面的領導要見,恨不得連夜準備材料、排練台詞、對著鏡子練表情。
秦風倒好,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的。
其實李毅飛也不知道哪位領導要來。
是蘇寶雷通知他的,讓他找秦風過來,還要悄悄的。 所以他對秦風說的就是「來省里」,別的啥都沒說,因為李毅飛自己也不知道要來幹嘛。
這一切搞得神秘兮兮的。
「小秦。」李毅飛開口了。
秦風抬起頭來。
「你在流陰市這幾年多幹得不錯。
省里對你的工作是認可的。」
「領導過獎了。」秦風應了一聲,心裡更打鼓了。
這種話聽著像是表揚,但後面往往跟著一個「但是」。
他等著那個「但是」。
可李毅飛沒往下說。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省里的牌照,黑色的,很普通。 李毅飛收回目光,重新坐到椅子上。
「再等一會兒。人應該快到了。」
秦風點了點頭,把茶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
茶是李毅飛平時喝的那種,入口清冽,但秦風這會喝不出什麼味道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來的是誰?
為什麼要見他?
秦風在腦子裡把京城那邊能跟李毅飛對上話的人過了一遍。
老領導?
韓志超?
不太可能。
那些人物來省里,動靜不會小。
蘇寶雷肯定得陪著,李毅飛不會單獨在這等。 除非來的人級別高到蘇寶雷也得聽安排,或者來的人特意交代了不要驚動省里其他人。
那會是誰?
秦風想不出來。
他索性不想了,放棄了,躺平了,就那樣吧!
反正來都來了,人家要見就見吧。
他秦風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領導談話而已,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秦風把茶杯放下來,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慢慢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李毅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此時走廊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