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時間到了。
李毅飛站了起來，整了整衣領，往門口走去。
秦風長出一口氣，從沙發上彈起來，步子比李毅飛還快了一些。
在辦公室里干坐了一個小時，手機不能玩，茶喝了兩杯，廁所跑了一趟，再坐下去秦風真怕自己睡著。
李毅飛那個秘書還時不時從門口探頭看一眼，搞得他連個哈欠都不敢打。
李毅飛打開門往外走，秦風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秘書剛要跟上，李毅飛輕輕擺了擺手，秘書就停住了。
走廊里光線比辦公室暗一些，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前走，穿過一道玻璃門，又走了一段走廊。
秦風跟在後面一聲不吭，心裡數著拐了幾個彎，琢磨著往哪走。
他對省委這棟樓不算陌生，但這一片區域他沒怎麼來過，應該是小會議室集中的地方。
李毅飛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去了。
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是省委組織部部長吳建華，另一個是省紀委書記范青。
兩個人坐在長條桌的一側，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看樣子等了一會了。
「范書記好，吳部長好。」秦風立馬打招呼，聲音倒是挺亮的。
沒辦法，這兩位都是大領導，他這個小卡拉米只能乖乖地上前打招呼。
總不能讓領導先開口吧。
「秦風同志來了。」范青朝秦風點了點頭，語氣還算隨和，「不用緊張。咱們等一會，蘇書記和領導也快到了。」
秦風能說啥？
領導都這樣說了，他這個小嘍囉只能聽著。
他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長條桌能坐七八個人，靠牆擺著一排椅子。
李毅飛走過去跟范青、吳建華坐在一起，三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秦風看了一圈，在靠門口的位置找了把椅子，剛準備坐下來。
門被推開了。 蘇寶雷先走進來，手撐著門，側身讓了一下。
後面跟進一位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裝，頭髮有那麼一點發白，身材清瘦，但腰板挺得很直。
臉上的皺紋不算多，眼皮微微耷拉著，但那雙眼睛從進門開始就掃視整個會議室，目光亮得跟刀子似的。
秦風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他在新聞上看過這張臉。
雖然露面的頻率不高，但每次出現，排位都在最前面。
常家豪，常領導。
李毅飛、范青、吳建華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常領導走進來，蘇寶雷在後面把門關上。
老人面帶笑容，走到長條桌的主位上坐下來，抬手朝下面壓了壓。
「大家都坐吧。」
所有人坐下了。 李毅飛、范青、吳建華坐在桌子左側，蘇寶雷坐在右側靠前的位置。
秦風還站在靠門口那把椅子旁邊，不知道該不該坐過去。
常領導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風身上。
「你就是秦風？」
秦風的後背繃了一下。「是，領導。」
「到前面來，坐下說。」
秦風只能屁顛屁顛的跑到前面去挨著李毅飛他們這邊，拉開椅子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筆直。
會議室里此時非常安靜。
常領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但目光卻沒有離開過秦風的臉。
「我看了你送上去的材料。」
常領導開口了，語氣沒有什麼大的波動，「龍家的事，島城集團的事，海關那批貨的事。你做得很細心。」
秦風張了張嘴，想說兩句「感謝領導肯定」之類的場面話，但常領導沒給他機會。 「你也很大膽。」
這四個字出來的時候，常領導臉上的笑容沒了，語氣也沉下來了。
「龍家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葉茂。
你一個地級市的市長，手裡拿著幾頁紙就敢往上面遞。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上面不動，這些東西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你自己是什麼下場？」
秦風的後背微微發涼。
這話聽著像是在批評，但意思他聽得明白。
常領導是在告訴他，你做的事很危險，但有人替你兜住了。
至於誰兜的，怎麼兜的，不用問，也輪不到他問。
「領導，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秦風開口了，聲音里倒是沒有害怕或者別的情緒，「我就覺得那些東西不該爛在我手裡。至於後果，我顧不上想。」
常領導看著秦風。 秦風的餘光瞥見李毅飛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常領導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秦風同志，我今天來，主要跟你說兩件事。」
秦風坐得更直了。
「第一件，龍家的問題，上面已經在處理。你提供的那些材料很有價值，後續還會用到。這件事你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明白。」
「第二件。」常領導的聲音頓了一拍，「淮東省平陽市的市委書記明年到齡。
平陽是省會，經濟一直上不去。
組織上考慮從外省調一位年輕同志過去，任副省長兼市委書記。」
秦風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人點了你的將。」常領導的語氣聽著淡淡的，「你自己怎麼看？」
秦風腦子裡嗡了一聲。 淮東省。平陽市。副省長兼市委書記。
他在流陰市當市長剛滿兩年，這就讓他去當副省長？
不對，是讓他去淮東省。
淮東省是什麼地方，別人不知道，秦風心裡清楚得很。
龍興業當初在流陰市跟他鬥法的時候，好幾次提到「淮東那邊的關係」。
金樂陽上次說姚騰的線索斷在淮東省，淮東那邊敷衍了事不配合。
淮東省是龍家的大本營。
他抬起頭來看著常領導。
常領導也在看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秦風忽然明白了。
上面把他調到淮東去，不是不知道龍家在淮東的勢力。
是知道，才讓他去。 「領導，」秦風開口了，嘴巴有點干，「我服從組織安排。」
常領導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回去準備吧。調令會在合適的時候下來。」
常領導站了起來，在座的人跟著站起來。
常領導朝秦風又看了一眼。
「秦風同志，到了淮東，好好干，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期望，不要讓我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