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進來。
周書記,忙了?
秦風面帶微笑地推開門。
周海瑞正坐在看一份材料,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到秦風那張笑臉,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只要秦風面帶微笑,他就覺得肯定沒啥好事。
自從趙德明被帶走之後,周海瑞低調了很多。
工作上也認真了,每天準時上班,開會不遲到,文件按時批,常委會上也不跟秦風唱反調了。
真的有一把手的那種架勢了。
用周海瑞自己的話說,這叫「以大局為重」。
用秦風的話說,這叫「怕了」。
不過秦風沒說出來過,他只是每次看到周海瑞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就覺得好笑。 秦風同志有事?
「書記,我想把我的秘書小柳給派下去鍛鍊鍛鍊。」
秦風在辦公桌前坐下,「他也跟我好幾年了,年輕人不能總是帶在身邊。您看怎麼樣?」
周海瑞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秦風,心裡犯起了嘀咕。
今天的秦風這是吃錯藥了?
怎麼突然想讓秘書下去工作?
跟了秦風好幾年的秘書,怎麼說放就放?
周海瑞倒是沒有朝秦風調離這一塊想。
在他的印象里,秦風才當了接近兩年的市長,至少還要一年才能再動一動。
除非他真的是想換個秘書,或者柳梓浩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不過這點小事自己也沒必要拿捏。
周海瑞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混日子,等趙德明的事徹底冷下去,等省里那邊把注意力轉走。 他不缺跟秦風爭這一時半會的意氣之爭。
「秦風同志,你想讓他去哪裡?」周海瑞問了一句。
「濱海縣吧。」秦風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書記您看哪個崗位合適?」
秦風沒有說具體哪個崗位。
這樣反而會讓周海瑞反感的。
秦風的算盤打得那叫一個響——把選擇權交給周海瑞,既突出了他這個一把手的權威,又能讓周海瑞有點成就感。
況且秦風不說,難道周海瑞真的會給柳梓浩安排一個差的崗位嗎?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真的那樣的話,秦風的臉也不好看。
周海瑞這個人精,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做得太絕。
「行,我讓市委組織部看一下。」周海瑞說著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交代了兩句,掛了之後轉過頭來。
「行,那就這樣吧。」
秦風點了點頭,話頭一轉,「書記,島城集團三期在動工,一期也開業了。 在這一段時間咱們政府這一塊還是要做好服務工作的。」
「嗯。」周海瑞應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擺出一副認真聽的架勢。
「咱們要確保二期能準時開業,也要保證三期能按時竣工。」
秦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正式,「島城集團那邊的手續,我會讓方懷遠同志盯緊點,該批的批,該走的流程走,不能因為咱們這邊拖了後腿。」
「這個是必須的。」周海瑞拿起鋼筆在本子上敲了敲,「島城集團的項目是我市的重點工程,必須要盯緊了。」
周海瑞說完,抬起頭來看了秦風一眼。
這種話以前他根本不會說,現在卻要和秦風在這說。
周海瑞心裡有點不得勁,但臉上沒什麼變化。
「我明白。」
秦風接過話,「所以我建議對流陰市的嚴打力度不能放鬆。
咱們需要跟大力同志溝通一下,琦君同志那邊也一樣。
只有政法委和紀委動起來,咱們流陰市才能在廉潔奉公上繼續前進。」 周海瑞愣了一下。
秦風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的,什麼「廉潔奉公」「繼續前進」,但話里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秦風這是要把牛大力和曹琦君調動起來,在流陰市再搞一輪嚴打。
嚴打的表面是掃黑除惡、反腐敗,但在這個時間點上,周海瑞不得不多想一想。
趙德明剛被帶走,趙德明那條線上的幾個人現在都噤若寒蟬。
如果這個時候秦風推動嚴打,等於把刀懸在了那些人脖子上。
誰動一下,誰就是下一個趙德明。
周海瑞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本想說「不急吧」,但轉念一想,這事對他也有好處。
趙德明是他的人,趙德明那條線上的人也是衝著他周海瑞來的。
秦風推動嚴打,等於幫他把那些不乾淨的人都清掉。
清掉了,他自己反而更安全。 至於那些人會不會供出他來,周海瑞覺得不會。
趙德明都沒供,那些人更不敢。
「嗯,可以。」周海瑞點了點頭,「那下午咱們碰個頭吧,一起把事情定下來。」
「行。我這去安排。」
秦風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秦風往自己辦公室那邊走,路過市委組織部那層樓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葉子涵被調走之後,新來的組織部長叫劉碩,年紀輕,到流陰市還不到半年。
今天周海瑞說「讓市委組織部看一下」,那這件事就會經劉碩的手。
劉碩這個人秦風接觸過幾次,不算熟,但看得出是個干實事的人。
周海瑞交代的事,他應該會辦,但也不會辦得太離譜。
柳梓浩去濱海縣,只要崗位不太差,憑他的能力和在秦風身邊練出來的眼界,站穩腳跟沒問題。
過兩年再動一動,往上走一步,路就打開了。 秦風心裡給柳梓浩畫的路線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秦風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柳梓浩正在外間的辦公桌上整理文件,看到他回來就站了起來。
「領導。」
「嗯。」秦風在門口停了一下,「下午有個碰頭會,你跟一下。議題是關於嚴打工作和島城集團項目推進的。」
「好的,領導。」柳梓浩應了一聲,拿起筆記本開始記。
秦風走進裡間,把門帶上,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秦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
秦風把下午碰頭會要說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嚴打要推,但不能推得太急。
島城集團的事要盯,但不能盯得太緊,免得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