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東省省委，省委書記黃海禪坐在辦公桌後面，前面沙發上坐著組織部部長孔建國。
黃海禪五十出頭，瘦高個，臉上稜角分明，做事風格跟他的名字一樣，頗有禪意。
他在淮東省幹了快三年，龍家的勢力在這片地面上盤根錯節，他這個省委書記名義上是一把手，實際上很多事他說了不算。
省里幾個關鍵廳局、以及下面的市班子都跟龍家脫不了干係。
他推一件事，底下人陽奉陰違；
他想調個人，各方電話就打過來了。
三年下來，他學會了一件事——有些仗不能硬打，得等時機。
「建國同志，京城組織部的通知已經下來了。咱們這邊也出通知吧。」
「書記，我等下就讓人發通知。」孔建國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平靜，「平陽市那邊估計要不安穩了。」
「有啥不安穩的？」黃海禪的語氣淡定，「難道他們還想違背組織決定？」
「明面上倒不會。但暗地裡卻說不定。」
孔建國斟酌著措辭，「宗才明在平陽經營了這麼多年，底下幾個副市長、幾個區委書記都是他的人。 秦風同志過去，如果他不能把這些關係理順，光杆司令一個，工作不好干啊！」
黃海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就看秦風同志的了。他作為一把手，如果穩不住局面，那就是能力不行。我會向組織如實匯報的。」
辦公室裡面一時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上面從外面調人過來就是想打破淮東省的現有格局，不過這幾年派了不少人有啥用？龍家在一天，這格局就不容易打破。
再說秦風，以前在金工省，他上面有李毅飛罩著，旁邊有蘇寶雷撐著，底下有金樂陽、曹琦君這些人搭手。
到了淮東，什麼都沒有。
龍家的人從省廳到市里，像一張網一樣鋪開，他一個人進來，想站穩都難。
直到有人敲門，孔建國才從黃海禪這邊離開。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放的很輕，腦子裡卻在想著平陽市那幾個關鍵位置上的人名。
秦風還沒到來，已經被兩位大佬不看好了。
這次的工作調整，可以說是秦風職業生涯以來最困難的時候。 以前至少上面還有人支持他，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真真正正的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淮東省的速度確實很快。
當天下午，省委組織部官網就掛出了通知。
任命秦風為淮東省政府副省長兼平陽市市委書記，後面是秦風的詳細簡介。
內容不多，差不多一百多個字，可是引起的轟動不小。
平陽市委大樓里，消息傳的很快。
有人在辦公室里小聲嘀咕，有人湊在走廊上交換眼神，有人拿起手機給熟人打電話。
宗才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就是那條通知。
他盯著「秦風」兩個字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白到青，從青到黑。
他終於知道那天省里領導打電話來說的「有的同志更優秀」指的是誰了。
一個外省來的泥腿子，空降下來，直接摘了他的桃子。
平陽市市政府副秘書長盧海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兩句安慰的話，但看到宗才明那張臉，把話咽回去了。 秦風這邊，第一個打來電話的竟然是端木磊。
秦風一看是端木磊的電話，立馬接了起來。
「喂，老領導。」秦風笑著說道。
「什麼老領導不領導的，現在我得叫你領導了。」端木磊的聲音還是那樣，跟秦風認識了這麼多年，語氣沒變，態度沒變。
「哈哈哈，老領導，上次我就和你說過讓你先叫著試試。」秦風臭屁了一句。
「你小子。」端木磊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恭喜啊，副省長兼市委書記，這步子邁得不小。到了淮東那邊，自己小心點。」
端木磊現在也是市委書記，不過是在另一個省。
他的速度沒有秦風快，秦風已經是副部級了，他還在正廳上蹲著。
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從來沒因為級別變化而疏遠過。
聊了一會，沒談工作，就是普通老友之間的閒聊。
誰家孩子怎麼樣了，最近看了什麼書，哪家館子的菜不錯。
一切都在心中，不用多說。 掛了端木磊的電話，緊接著天靈省那邊常龍青打了進來。
常龍青現在也是副部級，跟秦風平級了。
他在天靈省幹得不錯，去年剛提的副省長，分管工業。
兩人也聊了聊，常龍青問秦風什麼時候有空聚一聚，秦風說到了淮東安頓下來再說。
電話一個接一個。
以前的秘書打來，說「領導恭喜」。
以前的下屬打來，說「秦市長，哦不，秦省長，恭喜」。
金樂陽打來的時候嗓門最大，說「領導，我就知道您得往上走」。
曹琦君打來的時候語氣穩一些，說「到了那邊注意身體」。
方懷遠也打來了，說「島城集團那邊我會盯緊的，您放心」。
秦風一一接了，一一回了。
該客氣的客氣，該說笑的說笑。 電話從下午一直響到晚上，中間沒斷過。
秦風把手機充上電，靠在床頭，接一個說兩句，掛了再來一個。
宋瑤瑤端了杯水進來放在床頭柜上，看著秦風那個樣子，嘴角撇了一下。
「電話怎麼這麼多。」
「馬上完了。」秦風朝她擺了擺手。
最後一個是李毅飛打來的。
電話里李毅飛只說了兩句話——「到了那邊，有事隨時聯繫。放開手干，別怕。」
掛了電話，秦風把手機擱下來，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
幾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秦風算了算日子，該出發了。
淮東省委組織部那邊還等著他去報到。
翻了個身，秦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床頭柜上宋瑤瑤放的那杯水。 秦風端起來喝了一口，此時外面已經天黑了。
明天得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