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部長，您好，歡迎歡迎。
宗才明一臉微笑地站在平陽市市委大門口。
孔建國和秦風從專車上下來時就出現了開頭的這一幕。
「才明同志，這次我給你們送來了一位能力非常強的同志。」孔建國拍了拍宗才明的胳膊，語氣那叫一個熱情。
說完，孔建國側過身來給宗才明介紹起秦風。
「這位是秦風同志，以後就是你們平陽的市委書記了。」
宗才明臉上看不出絲毫的不滿。
他往前一步，兩隻手伸過來握住秦風的手，力道適中，搖了兩下。
「秦省長，歡迎歡迎。您來了我們就有主心骨了。這下咱們就能擼起袖子加油幹了。」
那熱情，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似的。
「才明同志客氣了。」
秦風鬆開手，臉上依舊笑容不變，「這個發展靠我一個人可不行。這得大家一起努力。後面還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咱們一起把平陽市發展好。」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不要在門口聊天了。咱們先進去吧，以後有的是時間來聊天。」孔建國在旁邊適時地打斷了兩個人。
「哎呀，你看我。」宗才明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身子往旁邊讓了讓，手朝裡面一伸，「兩位領導，裡面請，裡面請。」
盧海跟在宗才明後面，把這一幕都看在眼裡。
他看著自家領導那個點頭哈腰的樣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貌似……好像……這是我的工作方法吧。
盧海嘴角抽了一抽，把身子往後縮了一下，沒讓自己笑出來。
一行人進了市委大樓，穿過大廳上了樓梯。
會議室在二樓，門敞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人。
各區縣的書記區長、各局的一把手，密密麻麻坐了一屋子。
桌子上擺著名牌。
看到孔建國和秦風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孔建國走到主位上，掃了一圈底下的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我來到咱們平陽市，是給大家送來了一位能力非常強的同志。」
孔建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非常的清楚，「秦風同志在金工省流陰市的工作成績，那是非常出色的。
咱們平陽市發展一直都比較緩慢。
以後秦風同志來了，我希望大家能團結在秦風同志周圍，努力發展好平陽市，讓其能躋身強市之列。」
孔建國說完側過頭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同志，你也和大家講幾句。」
秦風接過話筒。
他掃了一圈下面坐著的幾十號人。
有年輕的，有年紀大的，有的目光坦蕩，有的眼神躲閃。
「同志們，很高興能來到平陽市。」
秦風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平陽市作為緊臨省會的城市，地理優勢非常明顯。 所以，咱們的發展優勢是非常好的。我有信心，也有決心把平陽市發展好。」
秦風說到這頓了一下，目光盯著下面在坐的人。
「當然了，一個城市的發展，靠一個人兩個人肯定不行。」
下面坐著的各區縣領導、各局的一把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不少人微微抬了一下頭。
秦風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對上了幾雙眼睛。
「所以，大家在往後的工作中要群策群力，咱們一起把平陽市發展好。」
他停了一下。
「我這個人比較公平。因為我剛來，我對大家都一樣。」
說完這句話秦風就把話筒放下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孔建國帶頭鼓了掌，底下的人跟著拍手。
但拍手的節奏參差不齊，有的拍得響，有的拍得敷衍，有的只象徵性地碰了兩下手。 在座的人沒有一個是笨的。
秦風后面那句話沒說完，但他們都懂了——我和你們都不熟，要想往上走，拿出本事來。
這是給所有人遞話。
對龍家的人來說，這話沒什麼殺傷力，因為他們本來就靠關係吃飯。
但對那些夾在中間的人來說，這話就是機會。
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以前張書記在的時候，提拔看的是誰跟得緊，誰送得多。
現在換了一個人，說「我對大家都一樣」。信不信另說，但至少有了個盼頭。
孔建國在會議結束之後沒有多停留。
他跟在座的幾個人握了手，又單獨跟秦風說了兩句「有事隨時聯繫」之類的場面話，然後坐上車回省里去了。
秦風和宗才明留他吃飯，孔建國都沒有留下來。
秦風把孔建國送走之後，在市委大樓里轉了一圈。 宗才明陪著他，一邊走一邊介紹各層樓的布局。
哪個部門在哪一層，哪個會議室平時怎麼用，食堂幾點開飯。
態度熱情周到，跟個稱職的導遊差不多。
「秦書記，您的辦公室在四樓，我讓人收拾出來了。您看看還缺什麼，我讓人去添。」
「行，我先去看看。」
兩個人上了四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屋子挺大，朝南，光線好。
辦公桌是新的，但抽屜里空蕩蕩的。
牆上的字畫是新掛的，裝裱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
窗台上擺著兩盆綠植，葉子綠油油的，應該是剛澆過水。
秦風走到窗邊往外看。
窗外是市委大院的停車場，幾排車停得整整齊齊，再遠一點是一條大馬路，車流不斷。 秦風把目光收回來，在辦公椅上坐下來，試了試椅背的硬度。
「挺好。」他說。
宗才明站在辦公桌對面，臉上的笑還掛著。
「秦書記滿意就好。那您先休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嗯。才明同志，你先去忙吧。」
宗才明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帶上之後，秦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空調出風口有輕微的氣流聲。
坐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喂，市委辦嗎？我是秦風。
我通知一下，明天上午開市委常委議題下午我會讓人送過去。」
「好的，秦書記。」 掛了電話，秦風把話筒放回去。
秦風在腦子裡想了一遍今天見到的那些人。
宗才明演戲的功夫確實到家，盧海站在旁邊那個眼神他也看到了。
底下各區縣領導里，有幾個人的目光他記住了。有的是打量，有的是觀望，有的是試探。
秦風想起宋瑤瑤問他「要不辭職不幹了吧」時候那張臉。
宋瑤瑤擔心他，他知道。
可到了這一步，退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