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記,我來遲了。
新區的書記是個胖子,戴著一副眼鏡,滿頭是汗地跑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大概是秘書,手裡拎著個公文包,跑得氣喘吁吁的。
蒲偉平跑到秦風面前站好,彎著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才直起身來。
也擋住了秦風他們去負一樓的腳步。
「偉平同志,我們也剛到。既然你來了,咱們就一起去冷庫看看。」秦風看著蒲偉平說道。
「好好好,聽領導的。」蒲偉平擦了擦頭上的汗。
他抬頭看了一圈,食品城的負責人到現在都沒看見人。
蒲偉平感覺自己的火氣有點壓不住了。
他對著跟在後面的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心領神會,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行人來到負一層。
怎麼說了,燈是亮的亮暗的暗。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的在閃,有的乾脆不亮,剩下的幾根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整個空間明一塊暗一塊。
地上全是灰塵,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腳印。
角落裡堆著幾個破紙箱,上面的封條早就爛了,看不出裡面裝過什麼。
牆角的管道裸露著,接口處鏽跡斑斑。
一看就是好長時間都沒人過來了。
前面冷庫的方向,周明看光線比較暗,拿出手機照明。
光束打過去,照出一面光禿禿的牆壁。
所有的冷庫設備全部被拆得一乾二淨。
地面上留著螺栓的痕跡,一排一排的孔洞,像是拔了牙之後的牙床。
牆上的溫控面板被撬走了,只剩下幾根斷掉的電線從牆洞裡垂下來。
連冷庫的門都被卸了,門框上留著合頁的印記。
秦風轉過頭看向蒲偉平。
「偉平同志,這就是咱們食品城的冷庫?
是我們來錯了地方,還是怎麼回事?」
秦風的語氣很正常,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這個項目是市里投資的錢。現在東西沒了,你這個區委書記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蒲偉平的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他站在那,嘴張了張,嘴裡幹得冒火。
他能解釋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冷庫的設備去哪了。
食品城這個項目是孔建國在的時候推動的,他當時還在別的區當區長,後來調來新區當書記,食品城已經建完了。
他接手的時候,食品城的運營就已經不太行了。
他每年聽匯報,底下的人都說「正在招商」「慢慢會好的」。
他就信了。
誰能想到底下的冷庫都被搬空了?
「秦書記,我這就找人來問。我是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蒲偉平的聲音有點顫抖。
就在此時,蒲偉平的秘書回來了。
他快步走到蒲偉平身邊,湊近了準備悄悄說。
蒲偉平眉頭一皺。
這傢伙怎麼這麼蠢?
沒看市委書記在這等的解釋了嗎?
你踏馬的還給我私語,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有什麼話就直說。秦書記都在等著了。」蒲偉平的語氣有點冷,眼裡含著冷光看向自己的秘書。
秘書一愣,被那個眼神嚇得縮了一下脖子,趕緊站直了身子。
「各位領導,食品城的負責人今天不在。辦公室沒人,電話也沒人接。」
蒲偉平此時想把食品城負責人掐死的心都有了。
他還沒開口說話,就聽秦風說道:「剛才前台的工作人員還說人在了,現在就不在了?」
秦風的聲音不高,但這話落在蒲偉平的耳里卻讓他心驚不已。
「秦書記,我這就去聯繫。一定把人叫過來。
這事一定要查清。國家的資產不容破壞。」
蒲偉平拿起手機給區長史建中打了過去。對面很快就接了起來。
「書記,怎麼了?」
「建中同志,食品城怎麼回事?為啥破爛成這樣?你們區裡面到底怎麼管的?」蒲偉平的話非常不客氣。
史建中在辦公室眉頭一皺。
今天蒲偉平是吃了槍子嗎?
說話這麼沖。
「書記,您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問起食品城來了?」
「你別管我怎麼了。秦書記在這等著了。」蒲偉平快瘋了。
怎麼今天這些人都這麼蠢?
「什麼?秦書記在食品城。」史建中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子。
電話里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響,可以聽出史建中是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秦書記就在食品城負一層的冷庫門口。
你現在馬上過來。
還有,食品城的負責人呢?
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你這個區長是怎麼管的?」
「書記,我馬上到。食品城的負責人……我這就聯繫。」
蒲偉平掛了電話,把手機握在手裡,手心裡全是汗。
他轉過身來看著秦風,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秦書記,區長史建中同志馬上過來。食品城的負責人,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秦風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他轉過身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冷庫上。
周明舉著手機跟在旁邊,光束掃過地面上的螺栓孔和牆上的斷線。
萬永軍和米建鄴站在後面,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萬永軍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米建鄴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兩個人都在裝死。
「永軍同志。」秦風叫了一聲。
萬永軍的肩膀繃了一下。「書記。」
「當初食品城建的時候,冷庫這一塊的預算是多少?」
萬永軍的嘴唇動了動。「這個……我需要回去查一下。」
「嗯。回去查清楚。連設備帶安裝,花了多少錢,走的什麼帳,經手人是誰。明天上班之前給我。」
「好的書記。」
秦風抬腿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秦風停下來,看向身後的眾人說道,「走吧,上去等史建中同志。」
一行人跟在秦風身後向著上面走去,只不過每個人的心思都不一樣。